“玩具。”
这个词，就像一根无形的、烧红的烙铁，深深地烙印在了瓦尔特、姬子和三月七的灵魂上。
侮辱？
不，这甚至已经超越了侮辱的范畴。
这是一种来自更高生命层次的、彻底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定义。
仿佛一位物理学家，在定义一个基本粒子，陈述着它的质量、电荷和自旋。
而他们珍视的、寄托了无数希望的“开拓者”，在此刻的苏晨眼中，就是这样一个可以被随意定义、随意使用的……“物”。
瓦尔特的手，握着黑日手杖，那只曾搅动星辰、撕裂虚空的手，此刻却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一生都在与“神”的意志抗争，从崩坏到星神，他从未退缩。
但眼前的男人，不是神。
神，尚有迹可循，有其命途，有其逻辑。
而这个男人……他本身，就是“逻辑”之外的怪物。
他不是在运用力量。
他是在……制定规则。
姬子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从那种被支配的恐惧中挣脱出来。她那双睿智的、仿佛能看透人心和星辰轨迹的眼眸，第一次，完全无法看穿眼前的迷雾。
“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GIL的沙哑，但依旧保持着领航员应有的镇定。
“颠覆艾利欧的剧本？掌控星核的力量？还是……单纯地想向我们展示你这无法被理解的力量？”
“你想要什么？”
这，是最后的、也是最关键的问题。
面对姬子的质问，苏晨脸上的笑容，终于收敛了几分。
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悲悯的、如同神明俯瞰挣扎的凡人般的眼神。
“目的？”
他轻轻摇头，仿佛听到了一个幼稚的问题。
“姬子女士，你们的思维，还停留在‘目的论’上。你们认为，一切行为，都必然导向一个结果，一个终点。”
“但你们有没有想过，如果这个‘结果’本身，就是一种病毒呢？如果整个宇宙的‘命运’，正在被一种看不见的‘错误代码’所感染、所侵蚀呢？”
他的声音不高，却如同暮鼓晨钟，重重地敲击在每个人的心上。
“星核，只是表象，是病毒发作后，显现在外的‘脓包’。”
“艾利欧和他的剧本，也不是在治病，他只是一个技术好点的‘裱糊匠’，用一个更大的脓包，去掩盖另一个脓包，让整个‘病人’看起来暂时稳定而已。”
他伸出手指，指向了天空，仿佛能穿透空间站的层层装甲，看到那无尽的星海。
“而我……”
“我所做的，不是为了某个目的，也不是为了某个结果。”
“我，是在杀毒。”
“是在修正这个宇宙，早已偏离轨道的……底层逻辑！”
杀毒！修正底层逻辑！
这几个字，让瓦尔特和姬子的世界观，再一次被轰击得支离破碎！
他们忽然明白了。
为什么这个男人能轻易压制星核，为什么他能无视“零”和开拓者的力量对撞。
因为在他们的“操作系统”里，这个男人，拥有着至高无上的……“管理员权限”！
“这……这太荒谬了……”三月七喃喃自语，她的大脑已经完全无法处理这庞杂而又恐怖的信息。
“荒谬？”苏晨将目光转向她，眼神中带着一丝温和，“当你第一次看到星空，第一次理解‘宇宙’这个概念时，难道不觉得荒谬吗？”
“现实，往往比故事，更不讲道理。”
他说着，再次转过身，面向那个依旧有些虚弱和茫然的开拓者。
“就像他（她）。”
苏晨的手，再次放在了开拓者的肩上。
但这一次，他的动作，却不再是压制。
一股温和的、带着创造与秩序气息的微光，从他的掌心，缓缓注入了开拓者的体内。
“你们把星核塞进他（她）的身体，就像给一台全新的电脑，强行安装了一个充满了BUG和病毒的盗版系统。”
“它能运行，但极不稳定，随时可能蓝屏，甚至烧毁主板。”
苏晨的声音，像是在进行一场公开课。
“而我，现在要做的，是为这个系统，打上补丁，安装防火墙，并且……重写一套更高效的驱动程序。”
话音刚落！
开拓者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她）的脸上，露出了极度痛苦又夹杂着一丝解脱的复杂表情。
只见他（她）的胸口处，那股暗紫色的毁灭气息，再次浮现。
但这一次，它不再是狂暴的、无序的。
而是被无数道纤细的、散发着淡淡金光的秩序锁链，牢牢地束缚、梳理、引导！
毁灭的力量，依旧是毁灭。
但它，从一头脱缰的野兽，变成了一柄……被握在手中的、锋利的手术刀！
开拓者缓缓地抬起头，他（她）看着自己的双手。
他（她）能感觉到，那股曾经让他（她）感到恐惧和失控的力量，此刻，却像是自己延伸出去的臂膀，温顺、可控，并且……前所未有的强大！
茫然的眼神，渐渐被一种新的光芒所取代。
那是……对力量的掌控感，是对自我存在的……清晰认知！
“看。”
苏晨收回了手，像一个完成了杰作的艺术家，对着已经完全说不出话来的列车组，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一个好的玩具，首先，要学会不伤到它的主人。”
他拍了拍开拓者的肩膀，然后，终于说出了他的“交易”。
“现在，我给你们一个选择。”
“选择一：你们带着他（她）离开，继续你们那趟可笑的、如同追逐着自己尾巴的‘开拓’之旅，直到某一天，我打的这个‘临时补丁’失效，他（她）再次失控，将你们的列车，变成一朵绚烂的烟花。”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而又充满诱惑。
“选择二：留下来。”
“加入我的剧团，成为我剧本中的……新角色。”
“我会亲自教导你们，如何正确地使用这份力量，如何去理解这个宇宙真正的‘规则’。”
“我会带领你们，去往你们从未想象过的舞台，见证你们从未敢奢望过的……风景。”
“而他（她）……”
苏晨的手，指向开拓者。
“将不再是你们需要时刻提防的‘定时炸弹’。”
“他（她），将成为你们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剑。”
“一把……足以斩断‘命运’本身的剑！”
整个实验室，鸦雀无声。
瓦尔特的心脏，在狂跳。
姬子的呼吸，变得急促。
这是一个魔鬼的交易。
用他们的“自由”，去交换一个他们无法拒绝的“未来”。
用他们坚持的“开拓”之道，去换取一把，能够真正“斩断”一切枷锁的……力量。
就在他们陷入天人交战之际。
“导演。”
银狼那略带慵懒的声音，忽然响起。
她面前的一块屏幕，被瞬间放大，上面呈现出空间站某个区域的立体结构图。
无数代表着反物质军团的红点，正在疯狂地朝着一个地方汇聚！
那个地方，是一个巨大的货物集散中心。
也是在原本的“剧本”里，开拓者苏醒后，与三月七第一次并肩作战的地方！
“报告一个有趣的‘支线剧情’。”
银狼的语气，像是在播报游戏更新。
“残余的反物质军团，在失去了末日兽这个‘指挥官’后，它们的行动逻辑，回退到了最原始的‘指令’。”
“它们的指令，就是毁灭那个区域里，一个被艾利欧提前设置好的、高能量信标。”
“那个信标，原本是用来……引导你们星穹列车的，对吗？”
银狼抬起头，饶有兴致地看着瓦尔特。
瓦尔特心中一凛。
他知道，那个信标，是开拓者身份的“证明”，也是他们此行任务的关键坐标之一！
如果被毁，他们的任务，将凭空多出无数麻烦！
“它们的数量很多，而且，其中好像混进去了一个……大家伙。”银狼指了指屏幕中心，一个比其他红点大上数倍的标记。
“以你们列车组目前的状态，赶过去，会是一场苦战。”
“而且，大概率……来不及。”
银狼说完，便不再言语，将舞台，重新交还给了苏晨。
苏晨的脸上，露出了如同恶魔导师般的笑容。
他转过身，看着已经恢复了力量，并且眼神截然不同的开拓者。
又看了看那三个脸色凝重、陷入两难的星穹列车成员。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最终的判决，在每个人耳边响起。
“理论课，已经结束了。”
“现在，开始我们的第一堂……实践课。”
“来吧，各位新同学。”
“欢迎来到我的剧场。”
读书三件事：阅读，收藏，加打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