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的冷遇，并未让秦淮茹死心。
在她看来，江帆的冷漠不过是年轻人可笑的自尊心在作祟。
无非是为过去那点鸡毛蒜皮的小事记仇。
她坚信，只要自己把姿态放得足够低，再巧妙地煽动一下院里这些爱看热闹的邻居，用舆论的唾沫星子淹他，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头小子，必然会乖乖低头。
她有这个自信。
第二天傍晚，天色将暗未暗，一抹昏黄的余晖挣扎着，最终被青灰色的暮气吞没。
各家屋顶的烟囱里，争先恐后地冒出呛人的煤烟，那股子独特的味道混杂着冬日冷冽的空气，蛮横地钻进每一个人的鼻孔。
秦淮茹掐准了江帆下班回家的时刻。
她今天特意没有生火，家里的炉子一片冰冷。
她反而拉着小当和槐花两个女儿，一左一右，像两根瘦弱的拐杖，支撑着她，站在了四合院垂花门的大门口。
她站成了一尊精心雕琢的望夫石。
吱呀——
一声轻响，江帆那辆二八大杠自行车的车轮，碾过了磨得光滑的门槛石。
他刚刚进院。
秦淮茹的眼神瞬间亮起，几乎是立刻就迎了上去。
她的脸上，也在同一秒，挂上了一副演练了无数遍的表情。
那表情复杂又精准，既有楚楚可怜的委屈，又带着一种顾全大局的识大体，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却为了大家庭的和睦而甘愿隐忍。
院子里本就人来人往，准备着晚饭。
这番刻意制造的动静，如同一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池塘，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一扇扇窗户后面，一道道门帘背后，无数双眼睛都聚焦了过来。
“江帆，你回来了。”
秦淮茹的声音不大，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沙哑，却异常清晰，足以让周围每一个竖起耳朵的邻居都听得一清二楚。
她这次学聪明了。
她绝口不提让江帆去看望傻柱那个废人的事。
她换了一种更高明，也更阴险的方式。
她紧紧攥着两个女儿冰冷瘦弱的小手，目光先是怜爱地扫过她们蜡黄的小脸，最终却落在了那些已经聚拢过来的邻居身上。
她幽幽地开了口，字字句句，都像是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替别人着想。
“小当，槐花，快。”
“快叫江帆叔叔。”
“你们看，江帆叔叔现在多厉害，是咱们轧钢厂的大红人，有出息了。”
她说到这里，刻意停顿了一下。
她要让这句话的份量，在冰冷的空气中充分发酵，渗透进每一个听众的心里。
然后，她抬起那只粗糙的袖子，在自己干燥得没有一丝泪痕的眼角，用力地，来回地擦了擦。
仿佛那里正涌出止不住的泪水。
“可你们千万不能忘了，你们傻柱叔叔以前，是怎么手把手教他的。”
她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无法抑制的哽咽，表演得愈发情真意切，感人肺腑。
“傻柱这个人啊，街里街坊的，你们也都知道，就是个刀子嘴豆腐心。”
“他现在躺在床上，嘴上什么都不说，可那心里头啊，别提多惦记他这个最有出息的徒弟了。”
“想当年，他从食堂里得了那么一口好吃的，哪怕自己饿着肚子舍不得吃，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给江帆留着一份……”
她在这边自顾自地演着，声情并茂地细数着那些根本就不存在的所谓“恩情”。
她将自己完美地塑造成了一个为了弥合师徒关系，不计前嫌，四处奔走的“和事佬”。
一个善良，宽厚，又深明大义的女人。
周围一些不明就里的邻居，果然被她这番炉火纯青的表演给打动了。
人总是同情弱者的，尤其是在这种公开的场合。
一时间，窃窃私语声如同潮水般四起，一道道饱含指责与不满的目光，开始像利箭一样，齐刷刷地射向江帆。
“是啊江帆，不管怎么说，那也是你师父。”
“秦淮茹这话说的在理，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嘛，年轻人不能忘本啊。”
“就是，现在发达了，就翻脸不认人了？这事儿做得不地道。”
“年轻人，不能这么没良心。”
眼看着舆论的潮水再次被秦淮茹成功搅动，即将朝着对自己完全不利的方向汹涌而来。
江帆却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他甚至觉得有些好笑。
他实在懒得跟这个把演戏当饭吃的女人，再多费半句口舌。
他停下自行车。
脚撑“咔哒”一声，清脆地支在冰冷的地面上。
他的目光，平静地，甚至可以说是漠然地，越过了秦淮茹那张写满“真诚”与“委屈”的脸。
他直接扫向那些指指点点，看得津津有味的邻居。
然后，他用一种不大不小，却清晰得如同针扎一般的声音，直接开口了。
“秦淮茹！”
他叫了她的全名，没有一丝一毫的客气。
这两个字，像两记耳光，扇得院子里的空气都为之一震。
“你一天到晚，这么关心我师父何雨柱的死活，是不是因为他现在偷不出食堂的白面馒头和猪肉给你家了？”
江帆的语速不快。
每一个字都吐得异常清晰，像一颗颗沉重的铅弹，狠狠地砸在众人的心头。
“你心里着急，是怕你家棒梗以后没肉吃了吧？！”
这句话，便是一道惊雷！
在所有人的耳边，轰然炸响！
它是一把最锋利的刀子，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没有任何犹豫，毫不留情地，血淋淋地，直接戳穿了秦淮茹所有温情脉脉的伪装！
它将她那点最自私，最真实，最上不得台面的目的，像剥洋葱一样，一层一层地，赤裸裸地撕开，彻底暴露在了所有人的目光之下！
整个四合院，瞬间一片死寂。
风声，邻居家锅碗瓢盆的声响，孩子们的哭闹声，在这一刻，全都消失了。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人的目光，都“刷”地一下，从江帆的身上，猛地聚焦到了秦淮茹那张还在表演的脸上。
秦淮茹脸上那副楚楚可怜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那精心捏造的表情，像一件脆弱的瓷器，被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出了无数道蛛网般的裂纹。
然后，寸寸碎裂，剥落。
只剩下最原始，最真实的难堪。
她感觉自己的脸颊，像是被人用一块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了一下。
那股火辣辣的疼痛，从皮肤烧到骨髓，疼得钻心。
她张口结舌，嘴唇无法控制地哆嗦着。
她想要反驳，想要尖叫，想要撕烂江帆那张平静的脸。
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连一丝气都喘不上来，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只剩下满心的羞愤。
屈辱。
还有被当众扒光了衣服，扔在雪地里展览的、无边无际的难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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