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茹在全院人面前丢尽了脸面，夹着尾巴灰溜溜地逃回了家。
屋里的灯，她都没敢开。
而另一边的何雨柱，则顺水推舟，借着那场自导自演的“气急攻心”，干脆利落地向厂里请了长病假。
他整日四仰八叉地赖在床上，听着窗外工厂开工的汽笛声，嘴角反而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他对外宣称自己被不孝徒弟气得下不来床，五脏六腑都疼。
实则是在心安理得地逃避去扫厕所的惩罚，乐得清闲。
没了主厨，偌大的红星轧钢厂食堂，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烧糊的焦味和饭菜馊掉的酸气。
工人们打到的菜，要么是黑乎乎一团，要么是淡得能养鱼，吃得大家怨声载道，干活都提不起劲。
在这个物质极度匮乏的年代，大锅饭的味道，直接决定了工人们一天的力气和心情，甚至开始影响到了全厂的生产指标。
食堂主任老张急得嘴上起了燎泡，两天下来，两鬓的头发肉眼可见地又白了一圈。
他没办法，只能到处求爷爷告奶奶，动用了一切能动用的关系网，最后总算从一家退休的国营饭店老师傅那里，请来了一位救星。
一位姓孙的老师傅，暂时过来掌勺救场。
孙师傅年逾六旬，但腰板挺得像一杆标枪，一双眼睛炯炯有神，行走之间，自有一股沉稳如山的气度。
他一踏进后厨，脚步就停住了。
鼻子轻轻一嗅，闻到的是陈年油垢的哈喇味。
目光一扫，看到的是油腻发黑的灶台和杂乱无章的案板。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那眉头微微皱起，一种无形的压力便瞬间笼罩了整个后厨，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原本还在交头接耳的帮厨们，立刻噤若寒蝉。
食堂主任老张一看这架势，心里顿时咯噔一下，但随即就是一阵狂喜。
请对人了！
这才是真正见过大场面，镇得住场子的大师傅！
他赶忙一路小跑地跟在后面，姿态放得极低，殷勤地介绍着情况。
“孙师傅，您受累了，真是不怕您笑话，咱们这暂时就这个条件。”
主任搓着手，脸上满是惭愧，接着立刻扭头，高声安排人手给他打下手。
“孙师傅，这是我们食堂的江帆，小江手脚麻利，人也机灵，就让他给您搭把手吧。”
主任特意把正沉默地在角落里择菜的江帆叫了过来。
江帆心里清楚，这是主任在给自己创造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立刻放下手中的活计，没有半分犹豫，大步走到孙师傅面前。
他站定，然后恭恭敬敬地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动作标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
“孙师傅好，以后您有什么事，尽管吩咐。”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透着一股不卑不亢的真诚。
孙师傅停下脚步，目光如炬，开始认真地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
只见江帆眉清目秀，身形挺拔，一身洗得发白的工作服上干干净净，找不出一丝油污，这在油烟熏天的后厨里，简直是个异类。
最让他欣赏的，是江帆的眼神。
那双眼睛里没有谄媚讨好，没有畏缩恐惧，只有一种超乎年龄的沉稳，如同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波澜不惊。
这年头，有这样眼神的年轻人，可不多见。
“嗯，小伙子不错。”
孙师傅缓缓点了点头，心里先存了三分好感。
接下来的工作中，江帆的表现，更是让孙师傅刮目相看。
那三分好感，很快就变成了七分惊讶，最后化为十分的欣赏。
江帆尊敬前辈，从不多言多语，整个人就像一个不知疲倦的影子，每一个动作，都完美地嵌合在孙师傅的烹饪节奏里。
孙师傅眼神一动，刚刚看向旁边的酱油瓶。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江帆已经将酱油稳稳地递到了他的手边，连瓶盖都提前拧开了。
孙师傅刚要颠勺，手腕一翻。
江帆已经将一小碟切得均匀的葱姜蒜末，推到了他手能够到的最近距离，分毫不差。
这配合天衣无缝，默契得仿佛两人已经搭档了数十年。
有时候，孙师傅炒菜兴起，会习惯性地随口提点一句。
“这道葱烧海参，火候要猛，收汁要快，讲究一个‘扒’字诀，芡汁必须紧紧包住主料，才能味浓色亮，芡不能早，也不能晚。”
换做后厨的其他人，可能听听也就过去了，只当是老师傅在显摆自己的本事。
但江帆听了，却能立刻记在心里，并且举一反三，化为己用。
下一次，当孙师傅要做另一道需要勾芡的菜“糟溜鱼片”时，甚至还没开口提醒，江帆就能通过观察锅中汤汁的沸腾程度，提前判断出最佳的下芡时机，并且将调好的水淀粉，不早不晚地准备好。
孙师傅瞥了一眼，心中更是惊讶。
他那扎实得不像一个二十岁年轻人的刀工，土豆丝切出来，根根分明，细得能穿过针眼。
豆腐放在水中，快刀闪过，水面波澜不惊，捞起时已是细如发丝的豆腐羹。
他对火候近乎本能般的精准判断，多一秒则老，少一秒则生。
以及他身上那股远超同龄人的沉稳和专注，都让孙师傅在心里连连点头。
这小子，哪里像个只在后厨干了没几年的帮厨？
这分明就是一块被沙土死死掩埋了光芒的绝世好玉啊！
一天的工作结束，孙师傅坐在椅子上喝着茶，看着正在仔细清理灶台，将每一块砖都擦得发亮的江帆，心中是越看越喜欢。
他实在忍不住，把食堂主任老张拉到一旁，压低了声音。
“老张，你跟我说句实话，这小江师傅，以前在那个何雨柱手下，就真的只干些洗菜切菜的粗活？”
食堂主任一听这话，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既惋惜又无奈，他重重地叹了口气，像是要把这几年的憋屈都吐出来。
“孙师傅，谁说不是呢！”
“何雨柱那个人，本事是有那么一些，但心胸狭隘到了极点，嫉贤妒能，生怕别人抢了他的风头，把他当成宝的那些绝活，藏着掖着，捂得比谁都严实，谁都不教。”
“小江这孩子，踏实肯干，悟性又高得吓人，偏偏就遇上了何雨柱，这几年，算是被他给死死地压着，耽误惨了啊！”
孙师傅听完，缓缓地点了点头，一言不发。
他再次看向江帆的眼神里，除了欣赏，更多了几分作为一个老匠人，对于天才被埋没的惋惜和疼惜。
他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
既然老天爷让他在退休之后，还能遇到这么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那自己就绝对不能让他再蒙尘了。
这个年轻人，值得他将自己这一身的本事，倾囊相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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