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沐雪的指尖，在光幕上停住了。
一个极其细微的动作，却让身旁气息渊渟岳峙的院长，都投来了意外的视线。
“怎么了。”
老者顺着孙女的目光看去。
那个标题，就像一根刚刚从深渊魔血中捞出的淬毒黑刺，恶狠狠地扎进了他们这些光明神祇的眼中。
【万古第一黑暗巨头：我，萨格拉斯，直播灭世！】
萨格拉斯。
这个名字，本身就是神域历史中最深沉的禁忌。
它代表着堕落、疯狂，以及连神王都不愿轻易提及的终极背叛。
“哗众取宠。”
苏沐雪清冷地吐出四个字，好看的眉头微微蹙起，仿佛看到什么污秽之物。
她无法理解，更无法容忍。
怎么会有人选择扮演如此纯粹、如此彻头彻尾的邪恶？
并且，还用这种近乎儿戏的狂妄姿态，向整个神域宣告。
“灭世？”
“他以为他是谁。”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源自血脉与天赋的、不加掩饰的优越感。
“不过是某个觉醒了低等神火，心生怨怼的可怜虫，用这种幼稚的方式，来发泄自己的无能罢了。”
院长的评价则更加不屑一顾，带着俯瞰蝼蚁般的漠然。
他抬起手，神力微动，似乎准备动用权限，直接将这个亵渎光明的直播间从源头上抹除。
苏沐雪却轻轻按住了他的手。
“爷爷。”
“让他播。”
她的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我倒想看看，一个连神火学徒都算不上的新人，要怎么为我们上演一出‘灭世’的滑稽剧。”
这，将是她神道之路上，一次有趣的消遣。
“也好。”
院长收回了手，摇了摇头，浑不在意。
“就当是给你上一堂课，让你亲眼看看，那些沉沦于黑暗的灵魂，究竟是何等的可悲，何等的可笑。”
苏沐雪没有再说话。
她只是用指尖，轻轻点开了那个直播间。
画面里，是一片死寂。
是没有任何光亮，甚至连“无”这个概念都仿佛要被吞噬的，绝对的漆黑。
……
神学院的另一边，天才们的庆功晚宴正值高潮。
无数俊男美女举着盛满琼浆的酒杯，穿梭于流光溢彩的殿堂，空气中弥漫着香槟的甜腻与精英阶层与生俱来的优越感。
赵峰，新晋的A级“雷霆”神火觉醒者，正被一群追随者众星捧月般簇拥在中心。
他身旁的刘玥，一袭华贵的晚礼服，妆容精致，正用近乎崇拜的眼神，仰望着自己刚刚钓上的金龟婿。
“峰哥，您真是太厉害了！A级雷霆神火，未来必定是执掌神罚的雷霆神王！”
“是啊，不像某些人，觉醒个什么‘微光’，简直把我们神学院的脸都丢尽了！”
“刘玥，你离开他真是你这辈子最正确的选择，废物只配和废物待在一起！”
听着周围毫不掩饰的吹捧，赵峰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他端起酒杯，睥睨全场，意气风发。
“李牧？”
“一条连名字都不配被我记住的野狗罢了。”
就在这时，一个跟班模样的学生举着神力终端，满脸兴奋地挤了过来。
“峰哥，你们快看！‘万界直播’上出了个超级大蠢货！”
光幕亮起。
那个黑色的直播间标题，像是一滩烂泥，突兀地出现在华丽的列表上，显得格外刺眼。
赵峰只看了一眼，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毫不掩饰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
他的笑声肆无忌惮，引来了全场的目光。
“我没看错吧？直播灭世？扮演萨格拉斯？！”
刘玥也凑过来看了一眼，美丽的脸蛋上立刻浮现出浓浓的厌恶与鄙夷，仿佛多看一眼都是对自己的侮辱。
“真恶心。”
“这种连思想都充满了堕落臭味的垃圾，就应该被神圣法庭直接净化掉。”
“估计又是哪个底层的废物觉醒失败，心理扭曲了，可悲。”
赵峰一把搂住刘玥的纤腰，对着所有人高声道，享受着万众瞩目的快感。
“都看着！”
“这就是弱者的悲鸣！”
“他们没有力量改变现实，就只能躲在虚拟的世界里，扮演一个强大的恶棍，来获取一点点可怜的、虚假的、自我满足的快感！”
“等我以后凝聚‘雷霆’神职，第一个就要把这种躲在阴沟里的垃圾，全部轰成飞灰！”
“说得好！峰哥威武！”
“敬我们未来的雷霆神王！”
一片山呼海啸般的赞同与吹捧声中，没有人注意到，那个被他们嗤笑的直播间，在线人数正在以一种诡异到恐怖的速度，悄然跳动。
1…
10…
100…
1000…
来自诸天万界的无数存在。
无论是正在巡逻的木叶忍者，还是在纽约街头吃着热狗的普通市民，亦或是坐在冰冷的铁王座上烦闷不已的君王。
他们的面前，都或多或少地，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强行推送了这个名为【万古第一黑暗巨头：我，萨格拉斯，直播灭世！】的直播间。
【火影世界聊天频道】：“这是什么？某个小国的血继限界搞出来的幻术直播吗？无聊。”
【漫威世界聊天频道】：“Sargeras?SoundslikeaNorsemythologyguy.AnotheroneofThorsannoyingrelatives?”
【权游世界聊天频道】：“直播灭世？比疯王和龙女王的口气还大，有意思，我赌他活不过一集。”
起初，直播间里只有一片漆黑与死寂。
观众们议论纷纷，大部分都觉得这是一场极其低劣的恶作剧。
但不知为何，没有人选择离开。
那片极致的黑暗，仿佛带着某种与生俱来的魔力，让所有注视着它的生灵，都从灵魂最深处，感受到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压抑与心悸。
仿佛在黑暗的尽头，有什么无比恐怖、无比古老的存在，即将苏醒。
而此刻，作为风暴中心的李牧，正经历着一场前所未有的蜕变。
他的意识，被拖入了一个无法用任何已知物理学去描述的维度。
这里没有上下左右，没有时间流逝。
只有无尽的、冰冷的、足以逼疯任何神祇的绝对虚空。
他“看见”了。
看见了无数个宇宙，如沙滩上的泡沫，在眼前绚烂地诞生，又在下一瞬寂灭。
他“听见”了。
听见了亿万个文明，在终极的熵寂面前，发出绝望的哀嚎，最终化为宇宙的尘埃，归于虚无。
更恐怖的是，他看见了那熵寂的源头，那被称之为“虚空”的终极恐怖。
那是一种纯粹的、恶意的、要将一切存在都扭曲、腐化、吞噬，并将其变成永恒痛苦的终极意志。
它正在感染整个现实宇宙。
悄无声息。
不可逆转。
一股无法形容的绝望，如同亿万吨冰冷的海水，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要将他的灵魂彻底碾碎成最原始的粒子！
这就是萨格拉斯当年所见的真相！
这就是他堕落的根源！
紧接着，另一股更加炽烈、更加狂暴的情绪，轰然爆发！
那是被最信任的同族背叛的愤怒！
那是揭示真相却被斥为疯子的无边悲凉！
那是独自背负着整个宇宙命运，却不被任何生灵理解的……绝对孤独！
“为了阻止所有生命被虚空扭曲成永恒痛苦的奴仆……”
“必须……”
“必须先用圣火将这个已被感染的宇宙，彻底焚烧殆尽……”
“毁灭，才是最终极的守护！”
属于堕落泰坦的宏大意志，与李牧那被压抑到极致的戾气与不甘，在这一刻，完美地共鸣、交织、融合！
【扮演度2%…5%…10%…】
【检测到宿主与扮演角色内核逻辑高度契合，扮演度极速提升中……】
【扮演度20%！恭喜宿主，解锁核心技能——燃烧之刃（现实可用）！】
李牧没有理会系统的提示音。
因为，他已经不再是李牧。
在这一刻，他就是萨格拉斯！
他从无尽的沉睡中，缓缓地，“睁开”了双眼。
直播间里。
那片死寂了许久的漆黑画面，终于出现了变化。
先是两点微弱的、仿佛随时会熄灭的火星，在黑暗的中心凭空出现。
紧接着。
火星……轰然暴涨！
它们化作了两轮燃烧着墨绿色邪能烈焰的恐怖太阳！
那是一双眼睛！
一双仅仅是透过屏幕凝视，就足以让神祇为之疯狂、让星辰为之颤抖的眼睛！
整个直播间，所有正在观看的生灵，无论他们身处哪个世界，修为有多高深，在这一瞬间，全都感觉自己的灵魂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连呼吸，都彻底停滞了！
“那…那是什么东西！”
苏沐雪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大小，手中的神力终端险些滑落，她额头的圣光印记，第一次出现了不受控制的剧烈闪烁！
赵峰脸上的狂笑，僵硬在那里，如同一个可笑的雕塑。
下一秒。
直播画面中，一只根本无法用任何尺度去丈量的青铜巨手，缓缓抬起。
它的手背上，布满了狰狞的、如同深渊裂谷的邪能裂痕。
它的五指，似乎比凡人眼中的整个银河系，还要庞大。
它就这么轻轻地、随意地，像是撕开一张脆弱的纸片般，向前一撕！
嗤啦——！
一声不属于物理层面，却在所有观众灵魂深处炸响的恐怖撕裂声！
宇宙的帷幕，被硬生生撕开了一道触目惊心的巨大裂口！
裂口之外，是另一个生机勃勃、星光璀璨的陌生宇宙！
所有观众的大脑，都因这超乎想象、颠覆认知的一幕，而陷入了一片空白。
也就在此时。
那个被他们嘲笑、被他们不屑的直播间标题，开始扭曲、融化、重组。
最终，凝聚成一行更加冰冷、更加充满压迫感的血色大字，烙印在所有人的视网膜上。
【第一幕：你们所信奉的光明，一文不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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