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质问，不带任何人类的情感，却像一根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李牧的灵魂深处。
他猛地抬头，环顾这间空无一人的宿舍。
房间里，死寂得只剩下他自己粗重的呼吸声。
窗外远处，隐约传来属于天才们的喧嚣与欢庆，那声音像一根根针，刺入他的耳膜。
幻觉？
因为极致的屈辱和不甘，而产生的精神错乱？
【检测到宿主精神波动剧烈，正在为您展示初始界面。】
一道幽蓝色的半透明光幕，毫无征兆地在他面前展开。
上面流淌着瀑布般的数据流，最终汇聚成几个简洁到充满压迫感的选项。
【究极反派模拟器】
【宿主：李牧】
【神火：微光（未评级）】
【神阶：神火学徒（未入门）】
【持有物：无】
这简洁到堪称羞辱的面板，像一面镜子，清晰地倒映出他失败得彻头彻尾的人生。
李牧的呼吸，在这一刻停滞了。
这不是幻觉。
那枚他从小佩戴的黑色吊坠，真的变成了一个……系统？
“颠覆这个虚伪的世界？”
他喃喃自语，话语里带着浓得化不开的自嘲。
自己如今连被那些天才正视的资格都没有，谈何颠覆。
【请选择您的首次扮演模板。】
【新手福利：首次扮演可从以下三位传说级反派中任选其一。】
光幕变换，三个栩栩如生的人形光影，缓缓浮现。
每一个光影，都散发着足以让星辰为之崩灭的恐怖气息。
第一个光影，身披黄金重甲，端坐于一张由残破星骸铸成的王座之上。他手持一柄镶嵌着六颗璀璨宝石的无限手套，下颌的轮廓充满了某种偏执的威严。
【灭世霸主——萨诺斯】
【内核逻辑：宇宙的资源是有限的，而生命是无限膨胀的。为了维系宇宙的永恒平衡，必须随机地、无差别地、公正地抹去一半的生命。这是最残酷的仁慈。】
【扮演难度：困难】
第二个光影，一袭白衣，姿态慵懒地侧坐于虚空王座。他黑发及腰，脸上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仿佛世间万物在他眼中，都只是一场由他亲手设计的戏剧。
【破面之王——蓝染惣右介】
【内核逻辑：世间本不存在“真实”，只有不容置喙的“事实”。既然神的位置是空缺的，那么，就由我站到天上去。憧憬，是距离理解最遥远的感情。】
【扮演难度：噩梦】
李牧的心脏，如同战鼓般剧烈地跳动起来。
这两个名字，都来自于旧时代的幻想作品，是神域孩童们都耳熟能详的、代表着绝对邪恶的大反派。
可系统给出的“内核逻辑”，却与神学院教导的截然不同。
它们……似乎都拥有一套能够自洽的、颠覆性的世界观。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了第三个光影上。
那是一个……根本无法用凡俗语言去描述的伟岸身影。
他曾是最高贵的泰坦神明，身躯比星河更庞大，皮肤是古老的青铜之色，双眼曾燃烧着创世的圣火。
而此刻，他的神躯布满狰狞的裂痕，裂痕之中，涌动着无穷无尽的、代表着混乱与毁灭的邪能烈焰。
他手持一柄断裂的巨剑，破碎的剑身上，倒映着无数个正在燃烧、正在哀嚎的悲惨世界。
仅仅是注视着他，李牧就感觉自己的灵魂要被那股纯粹到极致的绝望与毁灭意志，彻底吞噬、碾碎！
【堕落泰坦——萨格拉斯】
【内核逻辑：为了对抗那终将吞噬万物的“虚空”，为了阻止所有生命被扭曲成永恒痛苦的奴仆，必须先用圣火将这个已被感染的宇宙彻底焚烧殆尽。毁灭，是最终极的守护。】
【扮演难度：地狱（新手推荐！奖励翻倍！）】
地狱难度。
新手推荐？
这算是什么恶劣到极点的玩笑。
“为什么……是地狱难度？”
李牧几乎是下意识地问出了口。
【因为您将附身于萨格拉斯最绝望的时刻。】
【在他亲眼目睹“虚空”的无边恐怖，在他向同族的泰坦们揭示这无可挽回的真相却被斥为疯子，在他被无尽的孤独与悲愤所吞噬，最终做出那个焚尽万物决定的前一秒。】
【您需要亲身经历他的痛苦，承载他的绝望，并以“萨格拉斯”的身份，做出同样，甚至更加彻底的抉择，才能开启真正的扮演。】
【一旦失败，您的精神将被那股无边的绝望彻底同化，现实中的您将沦为真正的疯子。】
【宿主，您还敢选择吗？】
系统的文字冰冷如铁，不带一丝一毫的劝诱，只是在陈述一个冰冷的事实。
李牧沉默了。
他死死地看着光幕中那个堕落的泰坦。
亲眼目睹世界的终极恐怖。
向同族揭示真相，却被当成异端。
被整个世界背弃，被至亲至爱误解。
最终，只能用最极端、最毁灭的方式，去守护自己最初的信念。
这……
这不就是自己吗？！
自己觉醒了被称为废物的“微光”神火，被所有人嘲笑，被导师冷漠放弃，被女友当众背叛。
赵峰那轻蔑的嘲弄，刘玥那躲闪又鄙夷的姿态，全校师生那混杂着怜悯与不屑的神情。
一幕一幕，如同一把把淬毒的尖刀，在他的心脏上反复切割、凌迟！
凭什么？
凭什么由你们来定义我的价值？
凭什么你们认定的所谓“光明”，就是绝对的正义？
凭什么弱小，就活该被你们踩在脚下，碾碎尊严？！
一股前所未有的戾气与不甘，如同地心喷发的岩浆，从李牧的心底最深处轰然喷涌而出！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双拳死死攥紧，那刚刚止血的伤口再次迸裂，温热的鲜血顺着指缝一滴、一滴地砸落在冰冷的地板上。
“呵呵……”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在空旷的宿舍里，先是低声地笑，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近乎癫狂的咆哮。
眼角，甚至笑出了滚烫的泪水。
疯子？
这个该死的世界，早就已经把他给逼疯了！
“地狱难度？”
他的笑声戛然而止，眼神中只剩下冰冷的疯狂。
“我的人生，他妈的本身就是最高级别的地狱难度！”
“奖励翻倍是吗？”
“好！很好！”
“我选！”
李牧伸出那只染满鲜血的手，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重重地点向了第三个光影。
“我选择，扮演萨格拉斯！”
【选择确认……】
【堕落泰坦模板加载中……1%……30%……99%……】
【扮演度系统激活……】
【万界直播功能开启……】
【正在为您生成直播间标题……根据您的内心欲望与扮演角色特质，标题已生成——】
【“万古第一黑暗巨头：我，萨格拉斯，直播灭世！”】
【直播即将开启，倒计时10，9，8……】
冰冷的倒计时声中，李牧感觉到一股无法抗拒的伟力笼罩了自己。
他的意识被瞬间抽离，身体无力地向后倒去，重重摔在冰冷的宿舍地板上。
而他的灵魂，则被拖入了一个无尽深邃、充满了绝望与悲鸣的黑暗漩涡。
……
同一时间。
神学院，院长专属的观星台上。
这里是整个学院的最高点，可以俯瞰下方灯火辉煌、觥筹交错的庆祝晚宴。
一个身穿圣洁白裙的少女，正静静地站在栏杆旁。
她肌肤胜雪，容颜绝美，一头瀑布般的银色长发在夜风中微微飘动，如同流淌的月光。
眉心处，一朵凝实璀璨的“圣光”神火印记，正在熠熠生辉，彰显着她无与伦比的天赋与高贵无比的身份。
苏沐雪。
神学院院长之孙女，觉醒了千年罕见的S级“圣光”神火，被誉为光明神系未来的不二希望。
此刻，她正看着下方那些意气风发的年轻神子们，清丽绝伦的脸上，却没有半分喜悦。
“沐雪，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一个温和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神学院院长，一位须发皆白，身穿光明神袍的老者，缓步走到她身边。
“爷爷。”苏沐雪轻声喊道。
“还在想今天那个觉醒了‘微光’神火的学生？”院长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
苏沐雪臻首轻点。
“我只是觉得，大家的反应……有些太过了。”
“嘲笑一个失败者，并不能证明自己的强大。”她的声音清冷，却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正直与纯粹。
院长笑了笑，将一个个人神力终端递给她。
“这就是神域的法则，沐雪。优胜劣汰，弱肉强食。光明之所以耀眼，正是因为有黑暗作为衬托，不是吗？”
“同情弱者是美德，但若是沉溺于同情，便会动摇你的神心。”
“看看这个吧，或许能让你换个心情。最近‘万界直播’平台上，出了几个有趣的新人，他们的神职都很有创意。”
苏沐雪接过了终端。
光幕亮起，上面是密密麻麻的直播间列表。
《震惊！我扮演雷神托尔，正在纽约大战齐塔瑞人！》
《天庭神子在线教学，如何在火影世界凝聚“仙道”神职！》
《奥林匹斯圣子带你体验，在艾泽拉斯扮演圣骑士是种什么感觉！》
这些，都是神学院最顶尖、最耀眼的天才们。
他们利用家族的庞大资源，很早就开启了反派模拟器，通过在诸天万界扮演“正义”的英雄，来凝聚自身神性，磨砺神阶。
苏沐雪的指尖在光幕上无意识地划过，正准备关掉时，一个刚刚生成、热度为零的直播间标题，突兀地跳入了她的眼帘。
那标题，充满了令人心惊肉跳的疯狂与黑暗。
【万古第一黑暗巨头：我，萨格拉斯，直播灭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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