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厄的目光，原本充满了狂喜和期待，在看清那张脸的一刹那，骤然凝固了。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极其古怪，混合着极度的震惊、茫然和一种无法理解的荒谬感。他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轮廓。
缇宝也同时转过头，目光在白厄和地上躺着的科斯塔克斯之间来回扫视，红润的小嘴微微张开，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充满了浓浓的惊异和探究，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自己引导的这位“黄金裔”。
“小白……”缇宝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你和他……真的……只是朋友？”
地上的青年，同样拥有着罕见的、如同流淌月光般的银白色短发。此刻污秽尽去，发丝在微弱的天光下泛着柔和的微光。他的脸庞轮廓，从饱满的额头、挺直的鼻梁、到线条清晰的下颌……几乎与白厄一模一样！若非此刻他紧闭双眼，面色苍白如纸，唇上毫无血色，呈现出一种重伤后的脆弱，以及眉宇间似乎比白厄少了几分阳光，多了几分冷峻内敛的气质，两人简直如同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双生子！
白厄彻底懵了。记忆里那个童年玩伴科斯塔克斯，虽然轮廓依稀与自己有几分相似，但绝没有像到如此地步！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是漫长的分离和苦难改变了容貌？还是……某种更无法理解的力量在作祟？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惊疑时刻，地上那具被判定为“尸体”的躯壳，喉咙里突然发出一声极其微弱、如同砂纸摩擦的呻吟。
“呃……嘶……”
白厄和缇宝瞬间屏住了呼吸，所有的疑问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压了下去，目光死死锁定在科斯塔克斯脸上。
他浓密的、同样是银白色的睫毛剧烈地颤动了几下，仿佛在与某种沉重的黑暗搏斗。眉头痛苦地蹙起，形成一个深深的川字纹。眼皮挣扎着，如同粘连了千斤重物，艰难地……掀开了一条缝隙。
黑暗。
无边无际，粘稠得如同凝固沥青的黑暗。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方向，甚至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意识像一粒微尘，在这片绝对的虚无中沉浮、飘荡。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一点极其微弱的光感，如同遥远星云中一粒新生的星火，极其艰难地穿透了厚重的黑暗帷幕。
光……很刺眼。
科斯塔克斯的思维还陷在那片吞噬一切的虚无里，迟钝得如同锈死的齿轮。他本能地抗拒着那侵入黑暗的光源，眼皮沉重得像是被焊死。但某种强大的、来自身体深处的求生本能，或者说，是外界某种持续不断的、温和却坚定的牵引力，在顽强地拉扯着他。
一点，又一点。
沉重的眼皮终于被撬开了一条缝隙。
模糊。一片刺目的、晃动的光斑。眼球干涩刺痛，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试图冲刷掉眼前的迷雾。他下意识地想抬手揉眼睛，却发现身体沉重得如同灌满了铅，连动一动指尖都是一种奢望。
视觉在缓慢地、极其痛苦地适应着外界的光线。模糊的光斑开始凝聚、沉淀，勾勒出一些扭曲摇晃的轮廓。天空？灰蒙蒙的，布满烟尘？屋顶？不，是断裂的、燃烧过的木头架子……还有……一张脸？
一张靠得极近的脸，几乎占据了视野的全部焦点。
银白色的头发有些凌乱，沾着污迹，但依旧如同冰冷的月光。一张年轻英俊的脸庞，线条清晰而有力，此刻却布满了某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狂喜、紧张、恐惧和一种……近乎诡异的震惊的表情？那双眼睛……是银灰色的？里面翻涌的情绪太过复杂，像一场风暴。
这张脸……好熟悉。熟悉到……刻在骨子里？
一个名字，带着某种来自遥远记忆深处的、根深蒂固的烙印，几乎未经思考，便从科斯塔克斯干裂剧痛的喉咙里，伴随着一声嘶哑的抽气，艰难地挤了出来：
“白……白厄？”
这个名字脱口而出的瞬间，仿佛一把钥匙，猛地捅开了某些被黑暗堵塞的通道。一些破碎的、混乱的、不属于此刻的记忆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冲入他一片混沌的脑海！
《星穹》……副本……BOSS狂暴……屏幕前熬夜的自己……泡面……最后那阵强烈到灵魂出窍般的剧痛和眩晕……
等等！
他的眼珠艰难地转动，视野的余光捕捉到了旁边另一个小小的身影。
火红如燃烧枫叶的短发，一张圆润可爱的、属于幼童的脸蛋，此刻正带着一种混合着担忧、专注和强烈探究意味的表情看着自己。这形象……这特征……
“缇……缇宝？”另一个名字再次不受控制地脱口而出，声音更加嘶哑微弱，却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笃定。
白厄脸上的震惊瞬间达到了顶点，瞳孔猛地收缩！他怎么会知道缇宝老师的名字？！这绝不可能！
而缇宝，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探究和凝重之色瞬间加深了数倍，如同深潭！她的小手不自觉地微微捏紧。
科斯塔克斯却无暇顾及他们此刻精彩绝伦的表情。一股更强大的、源自生命本能的剧痛如同海啸般席卷了他刚刚苏醒的意识，淹没了那些混乱的碎片。断裂的骨头在抗议，撕裂的肌肉在哀嚎，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传递着濒临极限的痛苦信号。
“嘶……痛……好痛……”他痛苦地呻吟着，眉头紧紧锁死，身体因为剧痛而本能地想要蜷缩，却只引发更剧烈的痛楚。
白厄瞬间从震惊中回过神，巨大的担忧立刻压倒了所有疑问。他猛地俯下身，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颤：“科斯塔克斯！别动！你伤得很重！缇宝老师刚稳住你的伤势！放松！放松！看着我！我是白厄！你认得我，对吗？”他的手悬在半空，想碰触安抚，又生怕带来更多痛苦。
科斯塔克斯努力对抗着几乎要将他再次拖入黑暗的剧痛，银灰色的眼眸（与白厄几乎同色）艰难地聚焦在白厄那张写满焦虑的英俊脸庞上。那张脸……离得太近了。近到能看清对方银白色睫毛的每一次颤动，看清他脖颈处那个仿佛烙印在皮肤上的、散发着微弱金芒的太阳印记的每一道古老纹路。那印记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暖而神圣的气息，却又带着某种沉重的威压。
一股强烈到极点的荒谬感和不真实感，如同冰冷的海水，瞬间淹没了身体的剧痛。
这张脸……这建模精度……这光影渲染……这皮肤纹理……这他妈是哪个次世代的游戏引擎跑出来的？！秒杀他电脑里所有最高画质预设的《星穹》角色！还有这痛感……太真实了！真实到每一个神经末梢都在疯狂报警！空气里那股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焦糊味、泥土的腥气……混合着旁边那个红发小女孩身上传来的某种淡淡的、难以形容的清新气息……这一切感官信息的冲击，都过于汹涌、过于具体、过于……真实！
这绝不是VR！更不是他熬夜打游戏产生的幻觉！
一个让他灵魂都为之战栗的念头，带着冰锥般的寒意，狠狠地凿穿了他混乱的意识：
“我去……”
他干裂的嘴唇无声地蠕动了一下，失焦的目光越过白厄焦急的脸庞，投向那片被硝烟和死亡笼罩的、残破而陌生的天空，以及更远处那些燃烧倾颓、宛如地狱绘卷的奇异建筑废墟。
“……这他妈是给我干哪来了？！”
“这……还是地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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