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李强的身体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重重地摔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那双眼睛，此刻已经失去了所有神采，空洞地望着屋顶的破洞。
钱南征呆呆地看着这一切，大脑一片空白。
死人了。
当场击毙！
“不许动！警察！”
一声暴喝将他的神智拉了回来。
那扇本应关上的铁门不知何时已经被踹开。
几个手持枪械、身穿防弹背心的刑警冲了进来，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屋里唯一的活人。
为首的，正是雷刚。
他手里还握着一把冒着青烟的92式手枪。
眼睛死死地盯着瘫坐在地、浑身是血的钱南征。
……
“姓名。”
“钱南征……”
“性别。”
“……男。”
“职业。”
“……外卖员。”
熟悉的审讯室，熟悉的金属桌，熟悉的刺眼灯光。
唯一不同的是，这一次，钱南征对面的椅子上，坐着面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的雷刚。
就在一个小时前，他被当成头号嫌疑人，从那个破旧的安全屋里再次押回了市局。
李强的尸体被抬走了，那把匕首作为证物被装进了证物袋。
而他，钱南征，作为现场唯一的活口，并且与死者是关系密切的室友，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摆脱不了嫌疑。
“清道夫，是什么组织？”
雷刚开门见山。
钱南征精神恍惚，脑子里还回荡着那一声枪响和李强倒地时的闷响。
他摇了摇头，声音嘶哑：“我……我不知道……我也是第一次听说。”
“不知道？”雷刚冷笑一声，将一份文件摔在桌子上，“你不知道？那你来告诉我，为什么你前脚刚离开警局，后脚就被人追杀？”
“为什么你的室友李强，会拿着刀出现在那个所谓的‘安全屋’里，还想要杀你？别跟我说是巧合！”
“我说的都是真的！”
钱南征的情绪也有些激动，“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那个叫李强的，他说他也是‘清道夫’，说要我加入他们，我不肯，他就要杀我……”
他把自己和李强的对话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包括李强妹妹的遭遇，以及他口中的“秩序派”和“革命派”。
然而，他说得越多，雷刚脸上的怀疑就越深。
在警方听来，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一个隐藏在城市阴影中的神秘杀手组织？还分成了两个派系？
一个送外卖的，居然成了两个派系争夺的关键人物？
“你的直播我们看过了。”
旁边做笔录的年轻警察说道，“视频确实能证明你被追杀，以及李强对你行凶。但你和李强的对话，信息量太大了。”
“李强已经死了，死无对证。现在，你是我们了解‘清道夫’的唯一线索。”
钱南征感到一阵无力。
他说的都是实话，可没人信。
他能说什么？
说自己手机里有个来路不明的系统，会给自己派发一些稀奇古怪的送餐任务，完成了就给钱？
说这个系统能精准定位到尸体、凶器，甚至还能预知危险，提供安全屋？
他要是这么说了，估计下一秒就会被送去精神病院。
审讯从下午一直持续到深夜。
警方用尽了各种方法，威逼、利诱、心理战术。
但钱南征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话：“我不知道，我只是个送外卖的，我被卷进来的。”
最终，因为缺乏直接证据指控他，再加上直播视频在某种程度上也算是他的不在场证明（证明他是受害者），警方只能再次选择放人。
“你可以走了。”
雷刚很疲惫。
“但你给我记住，从现在开始，你24小时都会在我们的视线里。”
“不要试图耍花样，不要试图联系你的那些‘同伙’。只要你露出一点马脚，我保证，你会把牢底坐穿。”
点点头，钱南征失魂落魄地走出了审讯室。
经过一整天的跑路，以及被审讯。
他的精神已经疲惫到了极点了。
他回到了他和李强合租的出租屋楼下。
那扇熟悉的门上，已经贴上了白色的警方封条。
这里，他回不去了。
李强死了。
那个会和他抢厕所、会嘲笑他又接了奇葩单子的老乡，就这么死在了他的面前。
虽然他是要杀自己，可钱南征心里没有半分快意。
他在楼下的花坛边坐了整整一夜，直到天色发白。
身体和精神上的双重疲惫让他几乎要垮掉，但一个现实的问题，让他不得不强打起精神。
他没钱了。
不，准确地说，他银行卡里还有九万多块钱。
他不知道这笔钱能撑多久，他必须找到新的收入来源。
所以，自己还是只能送外卖，开直播。
他掏出手机，熟练地点开了那个黄色的外卖骑手APP。
【尊敬的骑手您好，经核实，您的账号因涉嫌参与违法活动，严重违反平台安全协议，现已做永久封禁处理。如有疑问，请联系客服。】
钱南征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永久封禁！
他立刻点击联系客服，结果得到的永远是冰冷的AI自动回复。
他想申诉，却发现申诉通道的按钮是灰色的，根本无法点击。
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
他不死心，又立刻点开了自己的直播平台APP。
几乎是同样的剧情，一个鲜红的感叹号弹了出来。
【尊敬的主播您好，因您的直播内容涉及暴力、危险及未证实的有害信息，对社区环境造成了恶劣影响，平台决定对您的账号及直播间进行永久封禁。此决定为最终裁定，不接受任何形式的申诉。】
不接受任何形式的申诉！
钱南征的手开始颤抖，他疯狂地点击着屏幕，试图重新登录，试图寻找任何一个可以联系到人工客服的入口，但所有的努力都如同石沉大海。
两条路，他赖以为生的两条经济来源，就这么被轻而易举地，彻底斩断了！
是警察干的？为了方便监视他？
还是那个神秘的“清道夫”组织？为了断绝他的后路，逼他就范？
他不知道。
钱南征坐在冰冷的水泥台阶上，眼前一阵阵发黑。
他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