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车窗洒在许墨脸上，他眯起眼，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田园风光。苏雨晴专注地驾驶着那辆陈昊提供的黑色SUV，银白色的瞳孔在阳光下几乎透明。
“再过一个小时就到了。”苏雨晴瞥了一眼导航，“祖母住的养老院在青松山脚下，环境很好。”
许墨点点头，活动了一下仍然隐隐作痛的肩膀。出院已经两周了，他的身体恢复得比医生预期的快得多，但那些银色的纹路却越来越明显，尤其是在月光明亮的夜晚，会散发出淡淡的微光。
“紧张吗？”苏雨晴突然问。
“有点。”许墨承认，“毕竟是你祖母...而且她和祖父...”
“我也很久没见她了。”苏雨晴的声音低了下来，“自从我的通灵能力显现后，父母就把我送到城里读书，很少让我接触祖母。他们说...怕她‘影响’我。”
许墨能理解这种担忧。苏雨晴的祖母苏清荷是上一代灵媒，与他的祖父许青山有着复杂的关系。如果老人看到他与苏雨晴在一起，会是什么反应？
车子驶入山区，道路变得蜿蜒曲折。青松山是这一带最高的山峰，山顶常年云雾缭绕，据说有道士在此隐居修炼。养老院建在山脚下一片松林中，环境清幽，远离尘嚣。
“到了。”苏雨晴将车停在一栋中式建筑群前。大门上挂着“青松养老院”的牌匾，笔力雄浑，像是出自名家之手。
前台护士认出了苏雨晴：“苏小姐！你祖母这几天一直在问起你。”她好奇地看了看许墨，“这位是？”
“我朋友。”苏雨晴简短地回答，“祖母在房间吗？”
“在庭院晒太阳呢。最近她精神很好，总说‘时候快到了’。”护士压低声音，“你知道，老人家有时候会说些奇怪的话。”
苏雨晴点点头，带着许墨穿过长廊，来到一个阳光充沛的庭院。几位老人坐在藤椅上聊天或看书，角落里，一个瘦小的身影独自坐在轮椅上，背对着他们，银发在阳光下如雪般耀眼。
“祖母。”苏雨晴轻声唤道。
轮椅缓缓转过来，露出一张布满皱纹却依然优雅的脸。苏清荷的眼睛和苏雨晴一模一样，只是颜色是普通的深褐色，但眼中的神采却让人想起苏雨晴使用通灵能力时的样子。
“小雨晴。”老人的声音出奇地清晰有力，“你终于来了。”她的目光移到许墨身上，突然凝固了，“这位是...”
“许墨。”苏雨晴介绍道，“许青山的孙子。”
一阵沉默。许墨看到老人家的手指紧紧抓住轮椅扶手，指节发白。他不知该说什么，只能微微鞠躬：“苏奶奶好。”
出乎意料的是，苏清荷突然笑了，那笑容中包含着太多复杂的情绪：“像，真像。尤其是眼睛。”她示意两人靠近，“让我好好看看你们。”
许墨和苏雨晴蹲在轮椅前，老人颤抖的手轻轻抚过两人的脸庞。当她的指尖触碰到许墨脸上的银色纹路时，突然倒吸一口气：“完整传承...青山当年都没达到的境界...”
“您知道？”许墨惊讶地问。
“当然知道。”苏清荷的眼中闪过一丝追忆，“守门人的每个阶段我都清楚。”她突然压低声音，“你们来是为了阴门的事，对吧？”
苏雨晴点点头：“祖母，我们需要知道关于阴阳玉的事。还有...守门人和灵媒之间的...”
“命运？”苏清荷苦笑，“跟我来吧，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她熟练地操纵电动轮椅，领着两人来到庭院最僻静的一角，确认四周无人后，从怀中掏出一块折叠整齐的红布，打开后露出一枚古朴的铜钱。
“五帝钱？”苏雨晴认出了这枚家传宝物。
“不止是护身符。”苏清荷将铜钱按在石桌上，低声念了一句咒语。铜钱突然立起来，飞速旋转，最后停在某个方向不动了，“看。”
许墨和苏雨晴凑近观察，惊讶地发现铜钱中央的方孔中浮现出一幅微缩景观——一座小亭子，周围种满了竹子。
“这是...”
“后山的竹亭。”苏清荷收起铜钱，“那里没人打扰，我们可以畅所欲言。推我过去吧。”
竹亭隐藏在养老院后山的一片竹林中，需要走一段石子小路。许墨推着轮椅，苏雨晴在一旁搀扶，三人花了二十分钟才到达。亭子虽小却很精致，中央有一张石桌和几个石凳，显然是苏清荷常来的地方。
“这里很安全。”苏清荷示意许墨也坐下，“我在亭子周围布了阵法，普通人不会靠近，也听不到我们的谈话。”
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洒在石桌上，形成斑驳的光影。苏清荷从轮椅侧袋取出一个小茶壶和三个杯子，熟练地倒茶。茶香清冽，带着一丝草药味。
“先喝点‘静心茶’，有助于接下来的谈话。”老人神秘地说。
许墨抿了一口，茶味先苦后甘，确实让他的心神安定不少。苏雨晴似乎对这种茶很熟悉，一饮而尽。
“首先，回答你们最关心的问题。”苏清荷直视许墨的眼睛，“阴阳玉确实存在，而且一分为二。阳玉在守门人一脉传承，就是守门印的核心；阴玉...”她看向远方的山峦，“六十年前那场事故后，被我藏起来了。”
许墨和苏雨晴同时瞪大眼睛。
“您...藏起来了？”苏雨晴难以置信地问。
“为了保护它不被明德得到。”苏清荷叹息，“当时情况危急，青山和明德两兄弟在阴门前决战，阴玉被震成两半。我抢到了较大的一半，较小的一半被明德夺走。”
许墨想起D先生胸前镶嵌的那颗红宝石：“所以D先生这些年一直在用半块阴玉维持生命...”
“聪明。”苏清荷赞许地点头，“阴玉能吸收阴气转化为生命力，但副作用也很明显——使用者会逐渐半鬼化。”她看向许墨，“你手上的银色纹路正好相反，是过度使用阳玉力量的标志。”
“完整传承的代价是什么？”许墨直接问出最关键的问题，“祖父在灵魂空间里提到了代价，但没说完。”
苏清荷的表情变得异常复杂：“守门人完整传承后，会成为真正的阴阳平衡者。这意味着...”她停顿了一下，“你将不再完全属于阳间或阴间，必须在两者之间维持平衡。简单说，你不能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
“就像祖父晚年足不出户...”
“青山的情况更特殊。”苏清荷摇头，“他接受了部分传承，所以还能在阳间生活，只是活动受限。完整传承的守门人...”她看向许墨的眼神中带着怜悯，“每七天就必须穿越一次阴阳界限，否则会逐渐消散。”
许墨如遭雷击。这意味着他将永远无法过正常人的生活，永远徘徊在阴阳两界之间！
“没有解决办法吗？”苏雨晴急切地问。
“理论上，如果能完全修复阴门裂缝，阴阳两界恢复平衡，守门人就能重获自由。”苏清荷叹息，“但历史上从未有守门人成功过。”
沉默笼罩了竹亭。许墨看着自己手上的银色纹路，突然明白了祖父的选择——老人家宁愿接受部分传承，保持有限的自由，也不愿成为永恒的流浪者。
“阴玉在哪里？”许墨最终打破沉默，“如果我们能找到它，结合阳玉...”
“就在这座山里。”苏清荷指向远处的山峰，“青松山巅有一座古观，观后的‘镇邪井’中藏着半块阴玉。但要拿到它并不容易...”
“为什么？”苏雨晴问。
“因为井里有守护者。”苏清荷的表情变得严肃，“当年我请山上的老道士帮忙，用阵法将阴玉沉入井底，并由一只‘玄龟’看守。只有通过考验的人才能取走它。”
许墨听说过玄龟的传说——一种能活千年的灵兽，智慧远超人类，擅长各种法术。
“考验是什么？”他问。
“每只玄龟的考验都不同。”苏清荷摇头，“但通常与取宝者的内心有关。”她突然抓住许墨和苏雨晴的手，“在你们决定是否尝试前，有件事必须知道。”
两人紧张地等待老人继续。
“守门人与灵媒之间的关系...远比你们想象的复杂。”苏清荷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古代守门人确实会培养灵媒作为辅助，甚至牺牲他们。但还有一种更罕见的情况...”她深吸一口气，“当守门人与灵媒真心相爱时，会产生一种特殊的共鸣，能够发挥出远超单独行动的力量。”
许墨想起他与苏雨晴在老火葬场的配合——那种无需言语的默契，仿佛心有灵犀。
“我和青山就是这种情况。”苏清荷的眼中泛起泪光，“但我们相遇太晚，他已经接受了部分传承，注定无法过上正常人的生活。”她颤抖着从怀中掏出一封信，“这是他写给我的最后一封信，你们看看吧。”
许墨接过已经泛黄的信纸，上面是祖父熟悉的笔迹：
“清荷吾爱：
阴门裂缝日益扩大，我时日无多。唯一欣慰的是，明德未能得逞，阴玉被你妥善藏起。若有来世，愿我们生在寻常人家，做一对平凡夫妻。守门人与灵媒的宿命太过沉重，不该由年轻人承担。特别是雨晴那孩子，她有你的眼睛，请让她远离这一切。
永远爱你的青山”
信纸上有几处水渍，许墨猜测是苏清荷的泪水。他将信还给老人，心中五味杂陈。祖父希望苏雨晴远离守门人的世界，但命运却让他们走到了一起。
“现在你们明白了吧。”苏清荷擦去眼泪，“如果许墨接受完整传承，你们将面临比我们当年更艰难的抉择。”
苏雨晴的银白色瞳孔闪烁着复杂的光芒：“但如果能修复阴门...”
“那将是千古未有之功。”苏清荷点头，“但风险也极大。一旦失败，许墨将永远徘徊在阴阳之间，而你...”她心疼地看着孙女，“将失去最爱的人。”
竹叶沙沙作响，仿佛也在为这段沉重的对话叹息。许墨看着苏雨晴的侧脸，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无法想象没有她的生活。短短几周相处，这个倔强勇敢的女孩已经成为他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我们需要那半块阴玉。”许墨最终下定决心，“无论考验多难，我们都必须尝试。”
苏清荷长叹一声：“我就知道会这样。你们俩和当年的我们太像了。”她从轮椅下拿出一个布包，“这里面有上山需要的东西：地图、破阵符、还有...”她取出一个小玉瓶，“我的三滴心头血，能帮你们通过玄龟的考验。”
苏雨晴倒吸一口气：“祖母！取心头血会折寿的！”
“我九十多岁了，还在乎多活几年少活几年？”苏清荷洒脱地笑笑，“重要的是你们能成功。”她突然严肃起来，“但记住，青松山不是普通的山。山顶常年被云雾笼罩，是因为那里是阳间的‘薄弱点’，阴气很重。尤其是黄昏后，各种阴物都会出现。”
许墨想起自己现在能看见鬼魂的能力：“我们会小心的。”
“还有一件事。”苏清荷犹豫了一下，“明德...D先生可能没死。如果他在阴门那侧获得了力量，一定会感应到你们取阴玉的行动。要防备他从阴间干扰。”
苏雨晴握住祖母苍老的手：“您不跟我们一起上山吗？”
“我这把老骨头上不了山了。”苏清荷慈爱地抚摸孙女的脸，“但我会在这里等你们回来。记住，无论结果如何，你们已经比大多数人都勇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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