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停在钢铁壁垒的阴影之下，渺小得如同蚁群。
通往城门的大道上，一条望不到头的队伍缓慢蠕动。每个人都面带菜色，眼神里混杂着期盼与恐惧。
在大门前，一道十米高的蓝色光幕如瀑布般垂下，散发着非人的冷光。全身包裹在合金装甲里的护卫面无表情地维持着秩序，手中的枪械泛着幽光。
“都给我站好了！一个一个来！”一个护卫队长用扩音器咆哮，“任何携带违禁品、心怀不轨的，自己掂量后果！”
张莽熄了火，靠在车门上，点燃了一支劣质的香烟。“看到了吗？那就是‘神恩之门’。”他吐出一口烟圈，语气里满是自嘲。
队伍里，那个被救下的年轻母亲紧紧抱着自己的孩子，身体不住地颤抖。
“我们会没事的，对吧？”她问身边的丈夫。
男人没有回答，只是把她们母女俩搂得更紧。
林渊站在人群中，安静地观察着。他的平静，在这片绝望与焦躁的海洋里，显得格格不入。
每个走向光幕的人，都像是在走向断头台。
一个瘦弱的男人走了过去，光幕毫无反应。
一个机械臂从旁边伸出，递给他一张卡片和一个包裹。
“身份确认，普通市民，允许进入。”冰冷的电子音响起。
男人如蒙大赦，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进了城门。
下一个，是一个中年女人。她刚踏入光幕，刺耳的警报声瞬间撕裂了空气，光幕变成了血红色。
“警报！检测到异常灵魂波动！疑似‘血肉古树’信徒！”
女人脸色煞白，尖叫着后退：“不！我不是！我什么都不知道！”
两个护卫立刻上前，粗暴地将她按倒在地。
“搜！”
其中一个护卫从她怀里搜出了一个用木头雕刻的小小人偶，人偶的形态扭曲，仿佛纠缠的血肉。
“这是我女儿的遗物！不是什么信物！”女人凄厉地哭喊。
护卫队长走了过来，捡起人偶看了一眼，然后一脚踩得粉碎。
“驱逐。”他冷冷地下令。
女人的哭喊被拖拽着远去，消失在荒野的风中。
队伍里死一般的寂静。
每个人的心都沉了下去。那不是门，是审判。
“看到了吗？”张莽的声音在林渊耳边响起，“要么进去当狗，要么留在外面当野狗。没得选。”
林渊没有作声。
他的视线，紧紧锁定着那道光幕。
神性检测……灵魂波动……圣歌频率……
他脑海里闪过张莽说过的话。
那不是检测信仰，是检测服从性。
又过了许久，轮到了一个步履蹒跚的老人。他衣衫褴褛，神情却很安详。
他坦然地走向光幕。
又是刺耳的红光与警报。
“警报！检测到‘血肉古树’信物！高浓度污染！”
这一次，护卫们甚至没有搜查。
队长直接抬起了枪。
“不！爷爷！”队伍后方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喊叫，一个少年想冲出去，却被身边的人死死拉住。
老人回过头，对着少年的方向露出一丝微笑。
“砰！”
枪声响起，干脆利落。
老人的身体倒在光幕前，血染红了地面。
护卫们像拖一条死狗一样，将尸体拖走，一台清洁机器人迅速上前，将血迹冲刷干净，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下一个！”队长的声音不带一丝波澜。
队伍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有人开始小声啜泣。
张莽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他看着林渊，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轮到他们这批人了。
那个年轻母亲抱着孩子，第一个走了过去。
光幕平静如水。
“身份确认，普通市民，允许进入。”
母子俩安全通过，她的丈夫紧随其後，也顺利过关。一家三口在门内抱头痛哭。
接着是几个护卫，有人通过，有人被警报拦下。
一个跟随张莽多年的汉子，仅仅因为身上带着一枚战场上捡来的，刻有奇怪花纹的弹壳，就被判定为“灵魂不洁者”，直接驱逐。
他没有反抗，只是回头看了张莽一眼，然后落寞地转身离去。
“下一个！”
冰冷的声音，催命的符咒。
轮到张莽了。
他丢掉烟头，大步走了过去。
“嘀——”
一声短促的警报，光幕泛起微弱的红光。
“警告，灵魂波动存在异常，混杂、无序。判定为……不可接纳者。驱逐。”
张莽愣住了。
他没有携带任何违禁品，他也不信奉任何神明。
“为什么？”他忍不住质问。
护卫队长瞥了他一眼，像在看一件垃圾。“你的灵魂太乱了，像一团垃圾。壁垒不需要垃圾。”
张莽握紧了拳头，骨节作响。
但他最终还是松开了。
他转身，深深地看了林渊一眼。那一眼，包含了太多东西。
然后，他头也不回地走向了被驱逐者的行列。
“下一个！”
林渊抬脚，走向那道蓝色的光幕。
就在他即将踏入光幕的瞬间，他发动了【伪装拟态】。
一股冰冷的洪流瞬间冲刷过他的意识。
那是在吞噬“机械神教”主教神核时获得的记忆碎片，它们不是画面，不是声音，而是一种纯粹的状态。
一种绝对的，非人的状态。
情感被定义为“非必要逻辑冗余”。
生命被定义为“有机体低效运转模式”。
世界是一串可以计算的编码，神明是最高权限的管理员。
冰冷。
秩序。
无情。
林渊自身的灵魂波动，那份属于人类的温热与混沌，被这股洪流彻底覆盖、压制、模拟。
他仿佛变成了一颗精密的齿轮，没有自我，只有功能。
他缓步走过光幕。
光幕平静无波，蓝得像一块纯净的宝石。
周围死寂一片。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他身上。
【身份确认，普通市民，允许进入。】
冰冷的电子音，此刻听来却宛如天籁。
林渊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终于松开。
新能力的强大，远超他的预期。它不是简单的模仿，而是从根本上改变了灵魂的“信号”。
他没有回头。
他知道，身后那些曾经的同伴，有一半以上的人，都将被这道光幕永远地挡在墙外。
他与他们，已经分道扬镳。
林渊接过身份卡和物资，头也不回地走进了这座巨大的钢铁丛林。
高耸入云的建筑遮蔽了天空，只留下狭窄的缝隙。无数飞行器在楼宇间穿梭，投下流动的光影。
这里没有泥土，没有植物，只有金属与混凝土的冰冷气息。
他需要一个新的身份。
一个能让他接触到这座城市核心的身份。
林渊捏紧了那张冰冷的身份卡，消失在人流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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