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出了城门，世雄才开口说：“西方哥，守信，我昨天在晒谷场后面，看见守田嫂子往兜里揣麦粒了。”
守信正在舔自己的手指头，听到这话眼神立刻警觉起来，急忙问：“你确定？揣了多少？”
“就两小把，我跟着她绕到草垛后面，亲眼看见她拿石头把麦粒碾碎了，往嘴里塞呢。”
“那可是村里的粮食，守田嫂子怎么能这么做呢？”
赵西方沉默了一会儿，慢慢说：“这事儿别往外传了，守田刚进山，六爷爷说他媳妇好像怀孕了，今天早上在祠堂门口闹得很难看，要是再让守田奶奶知道这事儿，又该气坏了。”
他不禁想起送村里人进山前的那一幕。
那个瘦得脱了形的小媳妇，背着块磨刀石跪在外面，这一切的起因，终究还是离不开粮食。
进山的十二个人，总共才分了一百斤地瓜，往里面掺上野菜和玉米面，才勉强凑出每人三顿的口粮，哪里还能容许外村人来分？
守信说：“前两天，快快哥家的孩子在啃观音土，小脸肿得像发面馒头似的，到底什么时候能下点雨啊？”
世雄听到这话，拉着板车的绳子都不自觉地绷紧了。
“昨天我去河沟挑水，沟底的淤泥都晒裂了，咱们村里那口井，现在打上来的水都带着泥渣。”
“前两年还能看见野兔子在麦地里乱窜呢，现在倒好，连树皮都被人啃得光秃秃的。”
不远处的地里，几个身影弯着腰，好像在刨什么东西。
等走近了才看清，原来是在挖茅草根，当他们察觉到有人靠近时，都很警惕，世雄见了，立刻加快脚步，赶紧远离了那里。
经过一片被太阳晒得泛白的麦茬地时，守信指着不远处大声嚷嚷：“快看！那是什么东西？”
路边，有个灰蒙蒙的玩意儿缩在那儿，他跑过去用草棍扒拉了几下，发现是一只干瘦的死老鼠。
“看起来刚死没多久。”说完，就想往怀里揣。
西方立刻站起来，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抬手就扇了他一巴掌。
骂道：“你不要命了？这东西是人能吃的吗？”
他下手挺重，守信被打得一哆嗦，最后还是把老鼠踢到了沟里。
“西方哥，要是今年再不下雨，咱们村子……”剩下的话卡在喉咙里，谁也不想说出来。
“不会的，有哥在呢。”
原本是挺让人感动的场景，可随着赵西方穿越过来后的第一泡屎，情况就变了样。
“西方哥，你再坚持一下，拉在外头太可惜了。”
“快放开我，我实在憋不住了。”赵西方的脸色愈发难看，两条腿蜷缩成一团，额头上渗满了汗珠。
世雄回头瞥了他一眼，说道：“西方哥，咱们村里现在没钱买肥料，把粪便堆在一起发酵后，也能用来给田地施肥。再有一个多小时咱们就到家了，你忍忍吧。”
要憋一个小时？
赵西方听了这话，差点没气疯。为了一泡屎，这两个小子完全不顾及他还是个病人，死死地按住他，让他动弹不得。
“你这个浑蛋，赶紧给我松开。”他是真的忍不住了，不管怎么用力夹紧屁股，也挡不住即将要排泄的感觉。
守信看到西方哥这副模样，也急得在原地来回踱步。
世雄眼珠一转，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曾经包过包子的报纸。
他递给赵西方说：“西方哥，你拿这个垫在下面，等会儿我和守信去弄点草，想办法把粪便带回去。”
赵西方咬着牙瞪着那两个小家伙，只要能从他们脸上看出一丝开玩笑的意味，他发誓以后绝对不会再带他们吃好东西。
可两个孩子的脸上，真的只有对那又脏又臭的东西的不舍。
赵西方伸手抓过报纸，弯腰往路边的草丛里钻。世雄在后面喊道：“别蹲得太深，拉完了记得叫我们。”
赵西方听了这话，捂着屁股，走路摇摇晃晃的，差点一头栽进沟里。
“闭嘴！”
找好地方后，他蹲在草丛里，脸憋得通红，可越是着急，越拉不出来。
他咬着牙低声骂道：“真他妈的倒霉，连拉屎都得这么算计！”
终于，经过一番艰难的折腾，赵西方长长地舒了口气，有气无力地喊了一声：“完事了……”
世雄和守信手里拿着枯草和两根树枝，朝他那边走过去。
“西方哥，你这泡……量多不多啊？”守信探着头问道。
赵西方黑着脸说：“怎么，你还打算称一称？”
世雄一本正经地回答：“那当然，咱们村现在的粪肥是按工分计算的，你这泡要是分量够，能换半斤麸皮呢！”
这时候，守信已经蹲下身，用树枝扒拉着查看。
“哟！西方哥，你的屎怎么这么干？跟羊粪蛋似的，一颗一颗的。”
赵西方恼羞成怒，转身往板车那边走。废话！天天吃麸皮和野草，能拉出什么好东西来？
等守信手脚麻利地把粪堆包好后，就把它放在了板车边上。
“西方哥，你不知道，前些天隔壁屋的小子把屎拉在了外面，被他爹打得三天都没能下炕！”
世雄点头补充道：“就是！咱们村现在就连小孩拉屎都得提前说一声，拉在哪里、拉了多少，队里都要记账呢！”
赵西方看着伸手就能碰到的粪堆，彻底说不出话来。可孩子们不嫌弃他的屎臭，还把它弄了上来，他还有什么可计较的呢。
只好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说：“行了行了，赶紧走，别让人看见了……”
太阳完全落山了，他们一路借着月光往回走。刚到村口，就看见村长在那里等着。
“爷爷。”
“六爷爷。”
村长朝两个孙子点了点头，赶紧走到推车旁边，把车上的野草堆扒到一边。
他的手速太快，根本来不及阻拦。
而赵西方一抬头，就能看见自己的排泄物了。
“怎么样，西方，买到粮食了吗？”
“……”
飞卢小说，飞要你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