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赵东来亲自指挥布控的天罗地网里，像一缕青烟一样，消失了！这将成为他职业生涯中永远无法洗刷的污点！毕生的耻辱！
他踉跄一步，扶住旁边一棵粗糙的树干，才勉强站稳。脸上血色褪尽，只剩下灰败的死气。
侯亮平吼完，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拄着树枝的手都在剧烈颤抖。他看着赵东来那瞬间垮掉的神情，看着周围队员眼中那无法掩饰的恐惧和茫然，一股巨大的、空落落的无力感和更深的屈辱感，如同冰冷的潮水将他彻底淹没。
他缓缓抬起头，望向西边那轮如血残阳，眼神空洞而绝望。
良久，他才极其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干涩沙哑，如同垂死之人的呢喃：
“……撤吧。”
“……收队。”
“……向上级……汇报。”
……
汉东省府，顶层办公室。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繁华的黄昏景象，车水马龙，华灯初上。然而，办公室内却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沙瑞金背对着门口，负手站在窗前。夕阳的余晖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投在光洁如镜的地板上，显得有些孤寂和沉重。
他眉头紧锁，形成一个深深的“川”字，眼神锐利地俯瞰着脚下这片他治理的土地，心中却如同压着一块万斤巨石。
祁同伟！这个名字如同毒刺，狠狠扎在他的心头！
这起案子，是他亲自批示督办的！是捅破了天的大案！惊动了最上面！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他力排众议，抽调了汉东最精锐的两把尖刀——反贪总局局长侯亮平和公安厅厅长赵东来！动用了上千警力，各种高科技装备！布下了在他看来插翅难飞的天罗地网！
这都过去三四天了！音讯全无！
人抓到了吗？尸体找到了吗？没有！什么都没有！
只有每天例行公事般、语焉不详的进展汇报，充斥着“发现可疑痕迹”、“正在扩大搜索范围”之类的套话！
沙瑞金的耐心，早已被这无休止的等待和巨大的压力消磨殆尽。一种强烈的不安和难以言喻的烦躁，如同毒蛇般噬咬着他的神经。他实在想不通！一个祁同伟，就算他当过兵，熟悉山林，他凭什么能在上千人的围捕下，在现代化的搜捕手段下，消失得如此彻底？！
这不合逻辑！这背后……会不会有什么他不知道的、更可怕的东西？
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阴影，悄然爬上他的脊背。
“叮铃铃——！！！”
办公桌上那部红色的保密电话，骤然发出尖锐刺耳的铃声！在这死寂的办公室里，如同惊雷炸响！
沙瑞金浑身猛地一震！几乎是条件反射般，一个箭步冲到桌边，一把抓起了听筒！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喂？！亮平？！怎么样？抓住了吗？！”沙瑞金的声音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甚至没有给对方开口的机会，直接问出了最核心的问题！他太需要那个肯定的答案了！
听筒那头，传来一阵令人心焦的电流杂音，然后是侯亮平那极度疲惫、沙哑、带着巨大羞愧和沉重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
“沙……沙书记……我们……我们……”
侯亮平的声音哽住了，似乎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和屈辱，几秒后，才用尽全身力气，吐出那如同判决般的几个字：
“……目标……祁同伟……他……很可能……已经……逃……逃脱了……”
轰——！！！
如同九天惊雷在沙瑞金脑海中炸开！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握着听筒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手背上青筋暴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怒火和巨大的荒谬感，如同火山熔岩般轰然冲上头顶！
“逃……逃脱了？！”沙瑞金的声音陡然拔高，尖锐得变了调，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暴怒和一种被彻底愚弄的疯狂，“侯亮平！你再说一遍？！上千人！最先进的装备！布控了几天几夜！你告诉我让他跑了？！你他妈在跟我开什么国际玩笑？！！”
他猛地一巴掌狠狠拍在坚硬的红木办公桌上！
“砰！！！”
一声巨响！桌上的文件、笔筒、茶杯被震得跳了起来！一个沉重的玻璃烟灰缸更是被巨大的力量直接震飞出去，狠狠砸在对面的墙壁上！
“哗啦——！”
烟灰缸瞬间粉身碎骨！玻璃碎片和烟灰四散飞溅！
“废物！一群废物！！”沙瑞金对着话筒咆哮，额头上青筋如同蚯蚓般暴凸出来，眼睛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布满血丝，几乎要喷出火来，“你们是干什么吃的？！啊？！汉东省的脸！老子的脸！都被你们丢尽了！全国都会看我们的笑话！看我们汉东的笑话！！”
他胸口剧烈起伏，如同拉破的风箱，巨大的耻辱感和滔天的怒火几乎要将他吞噬。他甚至能想象到，这个消息一旦传开，将会引发怎样的轩然大波和嘲笑！
电话那头，侯亮平沉默着，只有沉重而压抑的呼吸声传来。这沉默，如同最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沙瑞金的脸上。
过了好几秒，沙瑞金才勉强压下那几乎要冲破胸腔的暴怒，声音冰冷得如同西伯利亚的寒流，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冰碴子：
“留……一部分人……给我继续搜！一寸一寸地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你！还有赵东来！马上！立刻！给我滚回来！”
“现在！立刻！当面！给我一个交代！！”
侯亮平缓缓放下那部仿佛有千钧重的卫星电话，听筒里沙瑞金暴怒的咆哮似乎还在耳畔回荡，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他脸色苍白，嘴唇紧抿，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是浓得化不开的耻辱和疲惫。
旁边的赵东来同样面如死灰，高大的身躯微微佝偻着，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上千人的天罗地网，布控数日，最终让目标在眼皮底下消失得无影无踪，这打击，足以击垮任何骄傲。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绝望和沉重。没有多余的言语，迅速召集几个核心骨干，嘶哑着嗓子下达命令：“留三支小队，携带所有探测设备，继续驻守搜索！哪怕把孤鹰岭翻个底朝天，也要找到蛛丝马迹！其余人……收队！”
命令下达，队伍中弥漫着一种劫后余生般的死寂和更深的挫败感。留下的人眼神茫然，撤离的人脚步沉重。侯亮平和赵东来不再停留，甚至没有再看一眼这片让他们蒙受奇耻大辱的山林，钻入等候已久的越野车，引擎发出沉闷的嘶吼，卷起泥泞，朝着汉东省府的方向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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