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把越野车前挡风玻璃上的灰尘，照得像一片金色的星云。
李宏伟单手握着方向盘，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曲子。
程程靠在副驾驶座上，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两片小小的阴影。
昨晚那场疯狂的豪赌，耗尽了她所有的心力。
“喂。”李宏伟忽然开口。
程程没睁眼，只是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慵懒的“嗯”。
“高启强都要有老婆了。”李宏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正经的委屈。
“我还每天被你欺负。”
程程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弯了一下。
“要不，”李宏伟把车开得更慢了些，侧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你做我老婆吧。”
程程猛地睁开眼。
她对上他那双充满侵略性的眼睛，脸颊瞬间就烫了起来。
她抓起座位上的一个抱枕，狠狠砸了过去。
“滚！”
李宏伟哈哈大笑，轻而易举地接住抱枕，扔到后座。
车子拐进莽村，在熟悉的小院门口停下。
还没等李宏伟熄火，院门就开了。
李有田满脸堆着菊花一样的笑，快步迎了出来。
他的视线，直接越过驾驶座上的李宏伟，像黏住了一样，落在副驾驶的程程身上。
“哎呀！儿媳妇回来了！”
这一声喊得中气十足，饱含热情。
程程刚解开安全带的手，僵在了半空。
“快，快进来！”李有田已经拉开了车门，那殷勤劲。
“爹给你们煮了新鲜的豆浆！”
程程被他半拉半拽地弄下车。
她看着眼前这个热情得过分的庄稼汉，又下意识地偷瞄了一眼旁边那个一脸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的罪魁祸首。
一股又羞又恼的情绪，冲上她的头顶。
可心底深处，又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归属感？
她被自己这个荒唐的念头，吓了一跳。
桌上，早已经摆好了早餐。
李有田不由分说，把一碗豆浆和两根油条，推到程程面前。
“程程啊，多吃点，看你瘦的。”
他搓着手，笑得合不拢嘴。
对自己那个惹祸精儿子他则连眼角都没扫一下。
李宏伟也不在意，自己盛了碗豆浆，蹲在门槛上，稀里呼噜地喝了起来。
程程看着这父子俩，再看看眼前这碗热气腾腾的豆浆。
她忽然觉得，这个混乱、粗野，甚至有点肮脏的莽村小院。
好像，也没那么讨厌了。
……
京海市第一实验小学门口。
高启强穿着那件袖口磨破了的旧夹克，手里提着一网兜黄澄澄的橘子。
他不敢看那些接孩子的家长，总觉得每个人都在看他，在嘲笑他这个格格不入的鱼贩子。
放学的铃声响了。
穿着各色校服的孩子，像潮水一样从校门口涌出。
高启强伸长了脖子，在人群里搜寻。
然后，他看到了陈书婷
陈书婷牵着晓晨的手，从人群里走了出来。
她今天穿了件米色的风衣，头发随意地挽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却自带着一股让人不敢靠近的气场。
就在陈书婷快要走到他面前时。
三个流里流气的青年，晃晃悠悠地从旁边的小巷里钻了出来，正好挡住了她的去路。
为首的黄毛，嘴里叼着烟，一双贼眼在陈书婷身上来回打量。
“哟，这不是陈小姐吗？”
黄毛吐出一口烟圈，喷向陈书婷的脸。
“你男人死了，晚上寂寞不？”
陈书婷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她把晓晨拉到身后，冷冷地看着他们。
“滚开。”
“滚？”黄毛笑了，他身后的两个同伙也跟着发出不怀好意的哄笑。
“跟哥几个玩玩，哥几个让你滚得舒服点。”
黄毛伸出手，就要去摸陈书婷的脸。
“操你妈的！”
高启强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冲过去的。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李宏伟那句“像个真正的男人一样”。
他红着眼，把那袋橘子狠狠砸在黄毛的脸上。
橘子滚了一地。
黄毛大怒。
“你他妈找死！”
他从腰后抽出一把弹簧刀，朝着高启强就捅了过来。
陈书婷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高启强没躲。
他用侧身用肩膀硬生生扛下了那一刀。
刀尖划破旧夹克，在他脸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血口。
一把抓住黄毛持刀的手腕，另一只手成拳，用尽全身的力气，一拳又一拳地，砸在黄毛的鼻子上。
“砰！”
“砰！”
每一拳，都带着鱼贩子常年杀鱼练出的力道，血溅得到处都是。
另外两个烂仔反应过来，抄起路边的砖头就往高启强身上砸。
高启强不闪不避，他死死护住身后的晓晨，用自己的后背，硬生生扛下了所有的攻击。
那几个烂仔，被他那副不要命的架势，彻底吓破了胆。
他们扔下砖头，扶起那个满脸是血的老大，连滚带爬地跑了。
只剩下高启强粗重的喘息声。
陈书婷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这个男人。
看着他脸上那道狰狞的血口，看着他被砸得青一块紫一块的后背，看着他那双因为愤怒和疼痛而布满血丝的眼睛。
她知道的高启强，是个在菜市场里点头哈腰，在警察局里痛哭流涕的鱼贩子。
是个会用阴谋，会借刀杀人，但绝不会把自己置于险境的聪明人。
可眼前这个男人。
这个浑身是伤，挡在了她和儿子面前的男人。
高启强喘着粗气，他感觉脸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后背也像散了架。
他弯下腰，从地上捡起那袋已经沾了灰尘，还破了个洞的橘子。
他走到陈书婷面前，把橘子递过去。
他的声音沙哑，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陈书婷，对不起……”
“我路过市场，看着这橘子好，就顺手给你带的……”
他顿了一下，像猛然惊醒，慌乱地改口。
“不对，是给你儿子带的。”
这句话好像打开了陈书婷心里某道尘封已久的门。
就在这时，高启盛和唐家兄弟，像掐好了点一样，从街角冲了过来。
“哥！”高启盛一脸焦急，“你怎么回事？怎么流血了！”
唐小龙二话不说，脱下自己的外套，就披在了高启强身上。
高启盛走到陈书婷面前，脸上带着歉意。
“我们来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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