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点网吧的霓虹招牌在正午阳光下泛着褪色的粉光，“网”字的灯管还在忽明忽暗地闪，像只独眼龙，映得门口的地砖上斑驳一片，仿佛谁打翻了一碗稀释的胭脂。
柜台后，叶辰穿着洗得发白的灰T恤，拇指和食指捏着块破布，正慢条斯理地擦键盘。
破布摩擦塑料键帽的声音“沙沙”作响，像是风吹过干枯的树叶。
他的目光看似垂着，可眼角余光却扫过每个推门进来的客人——穿皮夹克的、背书包的、叼烟卷的，最后落在墙角那台老电脑前。
屏幕蓝光映在他脸上，像是给这张沉默的脸罩了一层冷霜。
“这叶哥也太怂了吧，整天窝在这破网吧。”王胖子叼着半根烟，鼠标敲得噼啪响，圆脸上挂着不屑，可话锋一转又嘟囔，“不过他对妹妹倒是真好，昨天还见他跑镇东头买止咳糖浆。”
叶辰的手指在键盘缝隙顿了顿，擦布下的机械轴发出细微的“咔嗒”声，像是一颗心跳漏了拍。
他没抬头，只是用拇指蹭掉空格键上的可乐渍——那是上周三晚上，有个醉汉拍着柜台骂他“废物网管”时溅的，现在还有点黏手，带着甜腻的锈味。
墙上挂钟的铜摆晃到“12”的位置时，叶辰突然把擦布往柜台一扔，布角撞上玻璃柜门，发出一声闷响。
他扯了扯松垮的衣领，露出锁骨处一道淡粉色的疤——那是三年前血衣教杀手留下的，当时他抱着昏迷的灵儿从火场爬出来，刀尖擦着骨头划开的。
疤痕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油光，像是永远无法愈合的记忆。
“胖子，帮看会儿柜台。”他声音懒洋洋的，抓起椅背上的旧外套搭在臂弯，“我妹该拿药了。”
王胖子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屏幕里的游戏角色正砍得热闹：“得嘞！叶哥你赶紧去吧，那小丫头片子咳得我昨晚打团都听见了。”
青石镇的石板路被晒得发烫，踩上去像踏在铁板上。
叶辰走得不快，却精准避开了所有积水的坑洼，每一步都像是丈量过似的。
药铺在镇西头，要经过一条窄巷。
巷子两边是斑驳的砖墙，墙缝里钻出几丛枯黄的野草，空气中飘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不知哪家灶台飘来的油烟。
他刚拐过卖糖葫芦的摊子，就听见巷子里传来尖细的笑声：“这不是叶家的小美人吗？”
小六子的声音像根针，扎得叶辰后颈发紧。
他脚步一顿，掌心渗出一层薄汗，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外套边缘。
透过斑驳的砖墙缝隙望过去——穿黑皮裤的赵铁柱斜倚在青石板上，叼着根烟，脚边散落着几个药袋。
烟头的红光一闪一灭，照亮他嘴角的冷笑。
叶灵儿蹲在地上，正哆哆嗦嗦地捡那些褐色的纸包，苍白的脸被垂落的发丝遮住，可肩膀在轻轻发抖。
她手指微微发颤，每次拾起一个药袋都要停顿一下，仿佛力气随时都会耗尽。
“你哥呢？”赵铁柱用脚尖挑起一个药袋，“不是说他多能打吗？怎么连自己妹妹都护不住？”他突然蹲下来，手指捏住叶灵儿的下巴往上抬，“小美人儿，要不跟我回屋？我让人给你抓更好的药——”
“啪！”
药袋砸在赵铁柱脚边，尘土飞扬。
叶灵儿猛地甩脱他的手，攥紧怀里的纸包，指节白得像要碎掉：“赵...赵哥，我哥马上来接我。”她的声音发颤，可眼睛里泛着水光，却硬是没掉下来。
叶辰的喉结动了动。
他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一下，两下，撞得肋骨生疼。
耳膜嗡嗡作响，仿佛回到三年前那个雨夜。
当时父母死在血衣教手里时，他也是这样——躲在衣柜里，听着外面的惨叫声，指甲抠进木头缝里，直到血渗出来。
“哥？”小六子嗤笑一声，踢了踢脚边的石子，“就那缩在网吧擦键盘的废物？我上个月在赌坊看见他，被老陈头骂得跟孙子似的——”
“够了！”叶灵儿突然拔高声音，可尾音却在发抖，“我要回家了。”她攥着药袋转身，却被赵铁柱伸腿一绊，整个人撞在墙上。
褐色的药粉从破了的纸包里漏出来，撒在她洗得发白的蓝布裙上，空气里顿时弥漫着一股苦涩的草药香。
叶辰的右手慢慢握成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刺痛从掌心蔓延到手臂，像是要把愤怒一点点压进去。
他能闻到血的味道，咸腥的，像三年前那个雨夜。
记忆中父亲临死前的眼神，满是歉意的，说：“阿辰，带灵儿走...”母亲的手还温着，按在他后颈的疤上，说：“忍，等你能保护自己了，再...”
“灵儿。”他开口时，声音哑得像生锈的齿轮。
巷口的阴影里，叶灵儿猛地抬头。
她看见哥哥站在阳光里，旧外套搭在臂弯，T恤下摆被风吹得晃了晃。
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哥哥的眼神变了——像被压在石头下的狼，突然看见一线天光。
“哥！”她扑过去，药袋里的药材撒了一地。
叶辰弯腰把她扶起来，指尖碰到她发烫的手腕，烫得他心尖一颤。
“赵哥。”他抬头看向赵铁柱，嘴角扯出个极淡的笑，“我妹身子弱，您大人有大量。”
小六子吹了声口哨：“哎呦，叶网管这是要服软？”
赵铁柱盯着叶辰的眼睛，突然笑了。
他把烟头碾在墙上，火星子噼啪乱溅：“行，看在你这么会说话的份上——”他弯腰捡起个药袋，“这包川贝母我帮你捡着，明儿来赌坊找我拿。”
叶灵儿的身子抖得更厉害了。
叶辰的手搭在她背上，能感觉到她急促的呼吸，带着灼热的喘息，贴着他掌心起伏。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药袋，指尖擦过青石砖上的药粉，突然轻声说：“明儿？”
“明儿。”赵铁柱拍了拍他肩膀，力道重得像块石头，“我在赌坊等你，可别让我等急了。”
他们走后，叶灵儿突然抓住叶辰的袖子：“哥，我不去赌坊，我不喝药了也行...”
“说什么傻话。”叶辰蹲下来，帮她理了理乱发，“你忘了？上个月张大夫说，再喝三个月，咳嗽就能好。”他的声音很轻，可指腹擦过她眼角时，摸到了湿意。
回家的路上，叶灵儿靠着他的胳膊，走得很慢。
路过卖糖画的摊子时，她盯着那只金黄的凤凰看了会儿，又赶紧低下了头。
叶辰摸出兜里的零钱，买了根糖画塞到她手里：“吃。”
“哥，你又乱花钱。”叶灵儿舔了舔糖画，眼睛弯起来，“甜。”
可等进了家门，她的笑容就垮了。
她靠在褪色的木床头，咳得直不起腰，白床单上落了几点淡红。
咳嗽声像钝刀割着叶辰的心。
叶辰蹲在床边给她拍背，掌心能感觉到她肋骨的轮廓——瘦得硌手。
“哥，对不起。”她咳完了，声音轻得像片叶子，“我又给你添麻烦了。”
叶辰的喉咙发紧。
他想起三天前翻出的旧相册，父母穿着正装站在正道联盟的牌匾下，父亲的肩章在照片里闪着光。
那时候他十二岁，灵儿才七岁，坐在父母中间，举着棉花糖笑。
“说什么呢。”他摸了摸她的额头，“睡会儿，我给你熬药。”
厨房的煤炉“呼呼”响着，药罐里飘出苦涩的味道。
蒸汽模糊了玻璃窗，叶辰盯着跳动的火苗，突然一拳砸在灶台上。
陶瓷药勺被震得掉在地上，摔成两半。
“够了。”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股自己都陌生的狠劲，“我受够了。”
“叮——”
突如其来的机械音在脑子里炸开。
叶辰猛地抬头，眼前浮现出半透明的蓝色光幕：
【武途任务系统激活成功】
【检测宿主当前状态：锻体境初期（0/100）】
【新手任务：保护妹妹不受欺辱（当前进度：失败）】
【失败惩罚：无（首次任务宽容）】
【隐藏任务触发：明日正午前从赵铁柱处索回药袋（奖励：基础拳法熟练度 30）】
叶辰的手撑在灶台上，指节发白。
他盯着那行“锻体境初期”，突然想起三年前躲在衣柜里时，父亲塞给他的那本《基础锻体诀》——当时他翻了两页，就被母亲按住手：“阿辰，现在不是时候。”
“系统？”他轻声说，“你能帮我？”
光幕闪烁，弹出新的文字：
【宿主可通过完成任务获得技能熟练度，熟练度满自动进阶。
当前可查看属性面板】
【姓名：叶辰】
【境界：锻体境初期（0/100）】
【技能：基础拳法（0/100）、基础身法（0/100）】
【任务：隐藏任务-索回药袋（剩余时间：23:59:59）】
叶辰伸手碰了碰光幕，指尖穿了过去。
他突然笑了，笑得肩膀直颤——原来这三年的隐忍，不是终点。
“灵儿。”他转身看向里屋，女孩已经睡熟了，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
他摸了摸她发烫的额头，轻声说：“明天，哥给你把药袋拿回来。”
窗外，夕阳把最后一缕光洒在窗台上。
叶辰蹲在煤炉前，盯着跳动的火苗，嘴角慢慢扬起——这次，他不会再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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