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默盯着梳妆台上那瓶指甲油，标签背面的“今日”二字像两滴血。
他伸手去拿，指尖刚触到瓶身，镜子里的自己突然开口：“别碰。”
声音从镜面传来，却像是从胸腔里直接响起。程默猛地缩回手，指甲油瓶自动旋开，樱花色的液体像活物般爬出瓶口，在桌面蜿蜒成一条小蛇。
“同步率38%，还不够。”镜中的程默咧嘴一笑，嘴角裂到耳根，“你还没想起来吗？2023年6月5日，你亲手把林夏推进了镜子里。”
程默后退两步，撞翻了椅子。镜中的画面突然切换——
他看见自己穿着白大褂，站在实验室里，面前是七个巨大的玻璃罐。每个罐子里都漂浮着一具人体，而第七个罐子里，赫然是林夏。
她的右手无名指缺了一片指甲。
1
程默冲进卫生间干呕，吐出的却是银灰色的液体。
液体在地砖上蠕动，聚集成一行字：
“去公司，B7档案室。”
手机突然震动，苏雯发来一条语音消息。点开的瞬间，听筒里却传出林夏的声音：“默默，别相信镜子里的任何声音。”
背景音里有哗啦啦的水声，像是有人在水下说话。
程默低头，发现吐出的银灰色液体正顺着他的脚踝往上爬，像一条冰冷的蛇。他抓起毛巾去擦，液体却渗入皮肤，在血管里留下淡银色的纹路。
镜子里的自己已经变了模样——左眼变成完全的镜面，反射出天花板上七个模糊的人影。
2
清晨的地铁站空无一人。
广告屏上的虚拟林夏突然定格，她的眼睛转向程默：“你迟到了37分钟。”
屏幕闪烁，切换成赵建国的脸：“程默，立即到B7来。带上你的怀表。”
程默摸向胸口，怀表却不见了。
地铁进站，车窗映出他的倒影——西装革履，但左半边身体已经镜面化，皮肤下流动着银光。
车厢里坐满了人，每个人都低着头，双手捧着一面小镜子。程默走到空位坐下，对面的老太太突然抬头：“小伙子，你的镜子呢？”
她的眼球完全被镜面覆盖，映出程默惊恐的脸。
“在这里。”
旁边的小女孩递来一面铜镜，镜背的双鱼纹正在蠕动。程默接过镜子的瞬间，指尖传来刺痛——镜钮咬住了他的手指，吸出一滴血。
镜面浮现一行字：
“第38次轮回开始。”
3
公司大厅的镜面墙上，程默看见自己的倒影正在融化。
银灰色的液体从五官渗出，滴落在地，又像活物般爬回身体。前台小姐微笑着递来一张门禁卡：“程主管，赵总在等您。”
她的牙齿是细小的镜片，说话时闪着冷光。
电梯下降时，程默发现楼层按钮多了一个“B7”。按下后，电梯突然剧烈震动，灯光熄灭。黑暗中，无数细小的镜片从通风口喷出，像雪花般落在他身上。
“别动。”
镜中的程默出现在电梯壁上，伸手按住他的肩膀：“这是记忆碎片，让它们进去。”
镜片嵌入皮肤，程默眼前闪过零碎的画面——
实验室、编号152的玻璃罐、林夏被镜面吞噬的瞬间、自己胸口植入镜片的手术……
电梯门打开时，他发现自己站在一条镜面长廊里。两侧的镜子映出他152种不同的人生，每个倒影都在对他说话。
“选一个。”赵建国的声音从尽头传来，“选一个你最喜欢的记忆，我们就能固定它。”
4
B7档案室里，七个玻璃罐重新出现，但里面装的不再是人体，而是七种颜色的液体。
赵建国站在罐子前，手里拿着程默的怀表：“同步率39%，还不够稳定。”
他的脸像蜡一样融化，露出底下银灰色的镜面骨骼。
“林夏在哪里？”程默问。
赵建国笑了，他的声音突然变成林夏的：“我在镜子里呀，默默。你忘了吗？是你亲手把我送进来的。”
他指向第七个玻璃罐，里面的粉色液体突然沸腾，浮现出林夏的脸。
“你想让她回来吗？”赵建国递来一把手术刀，“把胸口的镜片挖出来，放进罐子里。”
程默接过刀，镜面化的左手不受控制地刺向胸口——
“不要！”
苏雯的声音从背后传来。程默回头，看见她站在门口，右眼罩已经摘下，空洞的眼眶里旋转着一个微型黑洞。
“那是陷阱！”她喊道，“镜片一旦离开你的身体，所有人都会被重置！”
赵建国的脸突然扭曲：“多管闲事！”
他的手臂伸长，镜面骨骼像刀刃般刺向苏雯。程默扑过去挡在她面前，手术刀划过赵建国的手臂——
银灰色的液体喷涌而出，溅在程默脸上。
他的左眼突然剧痛，视野完全变成了镜面。
5
程默在医院的病床上醒来。
苏雯坐在床边，右眼重新戴上了眼罩：“你的左眼被镜面侵蚀了，但暂时控制住了。”
她递来一面铜镜，程默看见自己的左眼完全变成了镜子，瞳孔位置是一个小小的数字：39。
“这是同步率。”苏雯说，“超过50%，你就会完全镜面化。”
窗外，夕阳西下。对面大楼的玻璃幕墙反射出七个太阳的倒影，其中一个正在吞噬另外六个。
程默的手机震动，一条来自“林夏”的消息弹出：
“默默，今晚午夜，来苏州河边。我带你去看152号镜。”
苏雯按住他的手：“别去，那是镜界的诱饵。”
但程默已经感觉到胸口的镜片在发烫，左眼的镜面视野里，他看见林夏站在河边，手里捧着一面双鱼铜镜。
她的右手无名指，缺了一片指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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