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文渊依旧跪在地上，即使双腿早已发麻也不敢轻举妄动。
他的心中早已翻江倒海，这看似商量的语气背后，实则早已是圣意已决。
如今手中权柄削弱已经是注定之事，能够保全首辅之位已经是万幸！
“老臣......谨遵圣命。”
他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声音沙哑。
朱嘉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后便看向陈烨。
“天色已晚，都回去休息吧。”
“陈爱卿，此局对弈尚未完事，待到下次你再与朕对奕！”
“是，陛下。”
陈烨恭敬地行礼，眼角的余光却瞥见杨文渊颤抖的身躯。
这位权倾朝野的首辅大人，此刻竟然是起身都需扶着柱子才能勉强站稳。
等杨文渊回到府中，已经是三更时分。
他挥手屏退左右，独自坐在书房，烛火映照下那张布满皱纹的脸更加阴沉。
“老爷，礼部尚书大人，户部侍郎大人求见。”
管家小心翼翼地在门外禀告。
杨文渊闭目良久，才缓缓道：“让他们进来。”
不多时，两位身穿便服的官员便急匆匆地走了进来。
“杨相，陛下真的要增设内阁大臣？”
“闭嘴！”
杨文渊猛地站起身来，巨大的力道让桌案上的茶盏被震得叮当作响。
“你们这些蠢货！若非你们非要在西郊别院那般张扬，又怎会惊动陛下？”
户部侍郎的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
“下官们也是为了世家利益着想......”
“利益？这下好了，只要内阁一设，六部的权力都将被分走大半！”
“我看你们还谈什么利益？”
听到杨文渊的话语，礼部尚书有些不甘地开口。
“难道我们就这么认了？那陈烨小儿......”
“住口！”
杨文渊厉声打断。
“从今日起，六部官员必须全力配合科举改制，谁要是敢阳奉阴违，休怪老夫不讲情面！”
二人面面相觑，他们从未见过杨相如此失态。
待二人退下之后，杨文渊独自站在窗前。
望着东方渐白的天色，心中不由地回想起昨夜御书房的场景。
如今只能尽力补救，希望陛下能够看到自己的忠心。
“陈烨，陈国公，好一个以退为进......”
天边浮起一抹红晕，就在这时，安静的韩府之内，一道圣旨突然降临。
听闻有圣旨传来，韩家祖母激动不已。
只见小太监手捧圣旨，昂首挺胸。
“大北女将，韩暮雪接旨！”
此刻的韩暮雪早已憔悴的不成样子，见状赶忙双膝跪地。
自从得知陈烨要与昭阳公主成婚之后，她便久久不能忘怀，夜里也是思来想去，辗转难眠。
尤其是陈烨如今主考科举，在画舫上英姿勃发，才情纵横之后，她的心中愧疚不断上升。
韩府众人本以为这道圣旨会带来好消息，但万万没想到的这是让他们更加绝望的事情。
经过兵部商讨，韩暮雪在沧州之战中身为监军却没能做到规劝主帅的责任，最后导致三千兵甲全部折损。
虽说主要责任不在于她，可她毕竟也算副帅。
最后由当今陛下亲自下旨，不仅夺了韩暮雪的女将封号，甚至将她连降数级，直接降为了八品的宣节校尉。
原本统领万军纵横列强的大北第一女将，如今直接被贬成了一个芝麻大小的官职。
韩暮雪跪在地上，双手发抖地接过圣旨，只觉得眼前止不住地发黑，她缓缓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韩校尉，还不谢恩？”
小太监尖细的声音刺得她耳膜生疼。
“臣，谢主隆恩。”
韩暮雪说着，额头便重重地磕在青石板上，然而却是感觉不到丝毫的疼痛。
韩家祖母见状，一口气没上来，竟是直接昏死了过去。
府中顿时乱作一团，丫鬟们手忙脚乱地上前搀扶着老夫人。
“这......这不可能......”
韩暮雪喃喃自语，突然抓住小太监的衣袖。
“公公，是不是哪里弄错了，沧州之战明明已经......”
然而小太监却是一脸厌恶地甩开她的手：“韩校尉慎言！”
“这可是陛下亲笔朱批的圣旨！”
公公的话语无疑于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她的心口。
什么世家权贵的梦，在此刻尽数破碎！
以后韩家在这京城之中也将沦为一个不起眼的微末小族。
不仅如此，就连如今居住的将军府也是韩暮雪获封之时赐下的，而今她不再是将军，这些自然也要收回。
韩秋闻言也是双膝一软，瘫倒在地。
这些年，他仗着韩暮雪女将的身份，在京城之内为非作歹不知得罪了多少人。
如今护国公府的靠山没了，韩暮雪这座靠山也要倒了。
那些往日被他欺辱过的人，又怎么会放过这个机会呢？
见祖母微微清醒，韩暮雪强忍着心中的伤痛开口。
“祖母不必忧心，虽然如此我官职已经降低，但是只要李郎的官职还在，我们只需忍耐眼前一时，日后依旧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然而不等韩暮雪的话语说完，那负责传旨的小太监不禁冷笑着开口。
“韩校尉，不瞒您说，您的那位情郎如今只怕是自身也难保了！”
“你说什么？”
韩暮雪的情绪瞬间激动起来。
然而面对小太监凌厉的眼神之后，她也是瞬间清醒过来。
此时自己已经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大北第一女将，区区校尉之职在京城之中已经沦为一颗不足起眼的尘埃。
韩暮雪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怒气，颤抖着从袖子中掏出一锭银子，悄悄塞入小太监的手中。
“公公，这点心意不成敬意......”
她声音跟着身体颤抖着。
“不知李大人他......”
小太监掂了掂手中的银两，嘴角扯出一抹讥讽。
不足三两的银子......
“韩校尉还是省省吧，如今李万旭已经被革职贬为庶民，这会恐怕已经在收拾行装准备离京了吧？”
“什么？”
韩暮雪听后如遭雷击，整个人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这时已经走出两步的小太监突然回头。
“明日午时之前，还请韩将军搬出将军府。”
“这新上任的宣威将军还等着入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