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城某个普通早餐店。
油腻的桌面，蒸腾的热气，嘈杂的人声。南汐坐在靠窗的位置，慢条斯理地享用着一碗热腾腾的馄饨，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刻意的、近乎机械的平静。对面的程雨则截然相反，面前的食物几乎未动。他神色悲愤，眼窝深陷，两个浓重的黑眼圈挂在脸上，头发也有些油腻凌乱，胡茬冒了出来，仿佛昨天犯下不可饶恕错误的不是他，而是他被深深伤害了。
抽出餐巾纸，南汐仔细擦了擦嘴角，动作优雅却透着疏离。她终于抬眼看向程雨，眼神像淬了冰的玻璃，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吃完了？边走边聊吧。”她不想在这个充满烟火气的地方，让程雨那些龌龊的话语污染了空气。
起身，结账。人行道上，晨光微熹，带着初秋的清冷。身材高挑、妆容精致、穿着得体米色风衣的南汐，与旁边穿着皱巴巴灰色夹克、胡子拉碴、神情萎靡的程雨并肩而行，形成了极其突兀的视觉对比，引得不少路人投来好奇或诧异的目光。
沉默走了几分钟，南汐率先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却字字如冰锥：“昨天门口那束香槟玫瑰，你看到了。猜到我为什么提分手。程雨，五年，一千八百多个日夜，真的就这么难等吗？”她顿了顿，侧头看向他，眼神锐利如鹰隼，似乎要穿透他虚伪的表象，“还是说，你根本就没想过等？现在，不打算替自己‘解释’一下吗？比如，门里那位，是谁？”
程雨心头剧震！昨天那束散落在门外、花瓣沾了灰尘的玫瑰，他当然看到了，只是当时被南汐突如其来的分手和关机弄得心烦意乱，只当是巧合。此刻，南汐的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混乱的思绪——那束花，就是南汐带来的！她当时就在门外！她亲耳听到了门内的不堪！
“汐汐！对不起！我错了！我真的错了！”程雨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哭腔和急切，下意识地想要抓住南汐的手臂寻求原谅，“我不该……我不该一时糊涂，不该控制不住我自己，做出对不起你的事……”
“停！”南汐猛地甩开他的手，后退一步，拉开一个安全的距离，声音冰冷刺骨，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如果你只是想重复这些毫无意义、苍白无力的道歉，那你现在就可以滚了。我们之间，已经无话可说。”她作势转身，动作干净利落。
“别走！我说！我全都告诉你！”程雨慌了，急忙上前拦住她，脸上交织着恐惧和一丝病态的侥幸——她愿意听“解释”，是不是意味着还有一丝转圜余地？他必须抓住这根稻草！
南汐停下脚步，目光投向远处林立的、在晨光中泛着冷光的玻璃幕墙大厦。她的声音带着一种深深的疲惫和难以言喻的落寞，仿佛在叩问一段早已腐烂的感情：“说说吧，她是谁？你们……是怎么开始的？这样……偷偷摸摸，多久了？”她终究还是想知道，那曾经炽热纯粹的爱情，是如何一步步走向如此肮脏不堪的深渊。
程雨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神闪烁，似乎在艰难地组织着为自己开脱的语言：“……两年了。她叫刘玲，是我们公司市场部的同事……那时候她刚毕业来公司当实习生，主管安排我带新人，我就成了她师傅。汐汐，你也知道，这些年我们异地，聚少离多，我……我那个方面需求比较强，有时候……有时候实在憋得难受，心里也空落落的，就会……就会在一些社交软件上……刷点动态，看看直播，或者找人聊聊天，打发时间……”他声音越来越低，充满了心虚和试图减轻罪责的意味，“有一次，我在一个叫‘陌语’的软件‘附近的人’列表里，看到了她的头像……她用的网名是‘小鹿乱撞’，头像看起来很清纯……我当时就是好奇，鬼使神差地想逗逗她，就装作陌生人加了她好友……”
就在这时，一个毫无感情、冰冷的电子音突兀地在南汐的脑海深处响起：
【检测到宿主正在倾听他人故事叙述。】
【新手引导提示：引导目标说出完整故事情节（需包含核心事件起因、经过、关键转折点及强烈情感冲突）。故事完整度将影响奖励等级（初级/中级/高级/特级）。】
【故事将自动记录于‘众生万相簿’。】
【检测到实体道具‘众生万相簿’未随身具现，已自动收回至系统空间。宿主可随时凭意念唤出查阅。】
南汐瞳孔骤然收缩！心脏猛地一紧，漏跳了一拍！不是幻觉！昨天醉酒后经历的一切，那本诡异的无字天书，竟然是真的！小说里才有的系统……真的降临在她身上了！一股难以言喻的震惊和强烈的荒谬感瞬间攫住了她，让她几乎失神。
程雨还在继续，声音带着一种怪异的、仿佛陷入某种肮脏回忆的粘稠感：“……加了好友，聊了几句日常。我没想到，她表面看着挺清纯文静的，私下里……在网上玩得那么开。聊了没几句，她就主动给我发了一张……嗯，比较暴露的照片过来……穿着很清凉的吊带，姿势……很暧昧……”
南汐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拉回现实。系统提示的关键是“引导对方说出完整故事情节”。完整？是刘玲如何陷入泥潭的故事？还是程雨如何精心编织陷阱的故事？或者，这根本就是一个关于权力、欲望与人性沉沦的共生悲剧？那本“众生万相簿”，原来就是系统记录这一切的载体！能收回系统空间，倒是省去了携带的麻烦。
她迅速调整表情，嘴角勾起一抹极其轻蔑、充满讽刺的冰冷弧度，目光如冰锥般刺向程雨：“哦？所以，你的意思是，是刘玲主动勾引的你？在网上，对一个‘陌生人’？”她刻意加重了“勾引”、“陌生人”和“在网上”几个字，语气充满了毫不掩饰的不信任和鄙夷，“来来来，你继续说，我倒要听听，你能为你的无耻，编出什么冠冕堂皇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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