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穿过廊庑，卷起李承乾的衣角，寒意比刚才更甚。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冰上。从立政殿到东宫的路，他走了无数遍，从未觉得如此漫长、如此陌生。
两旁的宫灯拖出长长的影子，影子里仿佛藏着无数双眼睛，都在无声地嘲笑他这个被排斥在外的太子。
一个贴身的内侍提着灯笼，小心翼翼跟在后面，大气不敢出。他察觉到了太子的不对劲，那挺拔的背影，今夜显得格外萧索。
“殿下，夜深露重，您走慢些。”
李承乾没有回头，声音从前方幽幽传来，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你说，孤……是个多余的人吗？”
内侍吓得“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灯笼都滚到了一旁。他骇然抬头，只看见太子殿下孤寂的背影，根本不敢搭话。
太子殿下今天是怎么了？
李承乾没有再问，也没有理会跪地的内侍。他只是继续往前走，将整个皇宫的璀璨灯火，都抛在了身后。
他不需要答案了。
父皇母后在花园里刨土，那个秘密，比他这个太子重要。
另一边，甘露殿内。
李世民洗去满手的泥土，换上了一身干净的常服。他看着铜镜中的自己，眉宇间虽有疲惫，眼神却锐利如鹰。
那片埋下希望的土地，让他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
什么突厥，什么世家，什么天灾人祸！只要有了这亩产三十石的仙种，大唐的根基便稳如泰山！
他正心潮澎湃，眼前忽然“嗡”的一声，那道只有他能看见的半透明光幕再次浮现。
【华夏历史爱好者吐槽群】
【长安稻农】：@李世民陛下！种下去了吗？初期一定要保持土壤湿润，但千万不能积水！积水容易烂根！我给您发个《马铃薯幼苗期养护手册.pdf》，您收一下！
【键盘史官】：我靠，楼上的农业大佬太硬核了。不过话说回来，你们真信李二是去种地？别傻了！我三舅姥爷的邻居是研究周易的，他说玄武门那块地风水不好，李二这是在半夜做法，移花接木，想把大唐的龙脉接到他自己身上！
【兵仙转世】：……楼上的，你三舅姥爷是不是还说秦始皇其实没死？
【卦师袁某】：天机不可妄动。陛下今日种下一颗果，来日必将收获万千因。福祸相依，非人力所能掌控也。[仙风道骨.jpg]
【洛阳牡丹】：皇帝哥哥辛苦啦，要注意身体哦~不过话说回来，太子殿下也长大了，可以多让他分担一些国事嘛，父子同心，其利断金！[可爱.jpg]
李世民的表情瞬间变得复杂。
他自动忽略了那个胡说八道的【键盘史官】，还有那个神神叨叨的【卦师袁某】。
他感激地看了一眼【长安稻农】的消息，心中默念“接收”，感觉脑子里顿时多了一堆关于如何伺候那金贵土豆的知识。
可当他看到【洛阳牡丹】那条消息时，心中刚刚燃起的豪情，就像被泼了一盆冷水，瞬间熄灭。
父子同心？
其利断金？
呵。
李世民的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朕要是真信了你的鬼话，这大唐的江山，怕不是明天就要换主人了！”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想到了群里那些关于李承乾谋反的“剧透”。什么足疾、什么称心、什么效仿突厥蛮夷……一桩桩一件件，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
“让他分担？分担什么？分担如何更快地坐上朕这张龙椅吗！”
这个【洛阳牡丹】，平日里看着天真烂漫，今天说的话，怎么就那么不是滋味？是无心之言，还是……故意在试探朕对太子的态度？
李世民眼中的猜疑越来越浓。
他发现，自从有了这个群，他看谁都像是有另一张面孔。
东宫，承庆殿。
李承乾屏退了所有人，独自一人坐在书案前。
但他没有看书，也没有批阅公文。
他摊开了一张皇宫的舆图，手指一遍又一遍，在那片属于立政殿后花园的位置上摩挲。
父皇在挖土。
母后在提灯。
一个麻袋。
这几个零碎的画面，在他脑中疯狂地组合、旋转、碰撞，却拼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为什么？
到底是为了什么？
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宝物？还是……某种见不得光的……诅咒？
他越想，心越乱，一种被至亲之人隔绝、抛弃的恐慌感，紧紧攫住了他。
不行，他不能再这样坐以待毙地猜下去了。
他要知道真相。
无论那个真相是什么。
李承乾猛地站起身，挺直了那微微佝偻的脊背。黑暗中，他的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
他走到殿门前，压低声音。
“常德。”
门外，那个贴身的老内侍立刻闪了进来，躬身候命。
“殿下有何吩咐？”
李承乾看着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用词。最后，他一字一顿，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命令道：
“你想个办法，去立政殿的后花园，就在那片新翻过的花圃里……”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
“给孤，取一抔土回来。”
常德猛然抬头，脸上满是惊骇。
去陛下的禁地挖土？这……这要是被发现了，是掉脑袋的大罪啊！
李承乾没有理会他的震惊，只是冷冷补充了一句。
“记住，不要让任何人发现。”
“尤其是，父皇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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