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莲祭坛上，两具一模一样的少年身躯遥遥相对。血色莲瓣纹路里流淌的汁液发出黏腻的声响，像是谁在暗中吞咽口水。叶辰攥紧黑色长剑，掌心被剑柄上人脸的牙齿硌得生疼。左边那具刚从莲子里走出的躯体，连脖颈处那道小时候爬树留下的浅疤都一模一样，唯有左眼金印亮得邪异，像是硬生生烙进肉里的符咒。
“三十年了。”伪叶辰开口，声音却苍老得像树皮摩擦，与那张年轻的脸格格不入，“这具完美容器终于成熟了。”
叶辰左肩的伤口还在淌血，刚才那道黑气不仅蚀穿了皮肉，更像有无数细虫在啃噬骨头。他咬着牙往前踏半步，石莲台突然发出沉闷的轰鸣，血色符文顺着地面爬上脚踝，烫得像是踩着烧红的烙铁。
“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叶辰的声音抖得厉害，不是因为害怕，是愤怒。青石村的张阿婆、教他识字的老秀才，那些真心待他好的人……难道都只是玄尘布的局？
伪叶辰笑了，嘴角勾起的弧度带着说不出的诡异。他往前走两步，脚下符文瞬间亮成金色，无数细小锁链从地底钻出，在他周身盘旋飞舞：“你本就是我用精血培育的分身。从你出生那一刻起，你的存在就只有一个意义——成为我重生的容器。”
“用活人当容器？”叶辰想起那些漂浮在万魂窟的魂体，想起黑色莲子里蜷缩的身影，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不然你以为，一个天生没有灵脉的废物，怎么能觉醒禁术？”伪叶辰抬起手，掌心黑气凝聚成剑，“你的每一次突破，每一次吞噬灵脉，都是在帮我温养这具身体。说起来，还要多谢你杀了那几个碍事的护法。”
“苏媚烟知道这事？”叶辰突然想起那个女人临死前的眼神，混杂着解脱和怨恨。
“她？”伪叶辰蔑笑一声，“不过是我养的狗而已。以为杀了妹妹就能上位，真是蠢得可怜。”
话音未落，玄尘老祖手中的念珠突然加速转动。祭坛外围的金色光网猛地收缩，结阵的弟子们齐声低喝，光网边缘怨魂碰撞的惨叫声此起彼伏。叶辰感觉胸口像是被巨石压住，连呼吸都带着铁锈味。
“别拖延时间了。”伪叶辰身形骤动，黑气剑直刺叶辰心口，“把身体还给我！”
叶辰仓促间举剑格挡，两柄剑碰撞的瞬间，黑色长剑上的人脸突然发出凄厉的嘶吼。那些人脸疯狂蠕动，竟脱离剑身扑向伪叶辰，张开嘴去撕咬黑气。叶辰趁机后退，后背重重撞在祭坛边缘的石柱上，震得喉头一腥。
“废物终究是废物。”伪叶辰轻易震散那些人脸魂体，一步步逼近，“就算占着这具身体十年，也学不会怎么运用它真正的力量。”
叶辰抹掉嘴角的血，余光瞥见躺在不远处的林晚晴。女孩脸色苍白如纸，肩头三道银针伤口还在渗血，散落的清心玉碎片在她掌心下方微微发亮。他突然想起石牢里女孩指尖的温度，想起她趴在琴上睡着时均匀的呼吸声，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住。
不能死在这里。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伪叶辰的攻击就到了。黑气化作锁链缠住叶辰的手腕，顺着皮肤往心脏钻。剧痛让他眼前发黑，左眼金印像是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几乎要晕厥过去。挣扎间左手胡乱抓去，指尖突然碰到一片冰凉——是林晚晴散落在地的清心玉碎片。
嗡——
清脆的鸣响从碎片中传出，一股清凉顺着指尖瞬间爬遍全身。左眼的灼痛感奇迹般减轻，血管里横冲直撞的黑气像是被冻住般停滞不前。叶辰惊愕地低头，看见那枚碎裂的清心玉正发出淡淡的白光，接触到的皮肤竟泛起一层细密的白霜。
伪叶辰脸色骤变，像是见了鬼似的后退两步：“不可能！这玉不是该随着她灵力耗尽而碎了吗？”
叶辰还没来得及细想，脑海里突然炸开无数画面。
三十年前的玄尘仙洞，烛火摇曳。年轻的玄尘站在丹炉前，手里托着个跳动的黑色莲子，对面石台上躺着个面容与叶辰一模一样的少年尸体，胸口破开个大洞。
“还是失败了。”玄尘皱眉，随手将尸体扔进旁边的血池，池子里瞬间伸出无数手臂，将尸体撕扯得粉碎。
“师兄！”一个穿着素裙的女子冲进来，发髻上别着的正是林晚晴那种清心玉，“你答应过不再用活人做实验的！”
玄尘转身，脸上温和的笑容在烛火下显得格外阴森：“清婉，你不懂。只要炼成血莲禁术，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
“可你已经杀了九个孩子了！”女子扑过去想抢夺莲子，却被玄尘一掌拍在胸口。她难以置信地看着夫君，鲜血从嘴角涌出，“你……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狠心？”
“从我发现你的清心玉能压制禁术反噬开始。”玄尘捡起女子掉落的玉佩，笑意盈盈，“多谢你，夫人。这最后一件材料终于齐了。”
画面陡然切换到青石村外的破庙。玄尘将婴儿放在稻草堆里，指尖黑气没入婴儿胸口，留下个微小的黑色印记。他转身对身后黑袍人吩咐：“看好他，别让那些野鬼伤了我的容器。”
黑袍人抬起头，竟是村里那个寡言寡语的老秀才！
叶辰猛地睁开眼，心脏狂跳不止。那个叫清婉的女子……分明就是林晚晴的样子！玄尘不仅杀了自己妻子，还用她的清心玉克制禁术反噬？那林晚晴又是谁？
“你看到了？”伪叶辰捂着头，脸上露出痛苦神色，左眼金印忽明忽暗，“难怪师尊一直留着那丫头……原来她是清婉的转世！”
这句话像道惊雷劈进叶辰脑海。他终于明白林晚晴为什么总能克制他体内的禁术，为什么清心玉碎了还能用灵力保护他——根本不是巧合，从一开始，林晚晴就是玄尘计划里的一部分！
“你这个畜生！”叶辰怒吼着冲向伪叶辰，黑色长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黑光。那些被撕咬的人脸魂体重新凝聚，发出震天嘶吼，竟不再是无序攻击，而是组成了一柄巨大的魂刃。
伪叶辰被记忆闪回搅得心神不宁，仓促间凝聚黑气防御。魂刃与黑气碰撞产生巨大冲击波，祭坛上的血色符文寸寸碎裂。外围结阵的弟子惨叫连连，十几个修为较低的直接被震成血雾。
玄尘老祖脸色铁青，念珠转动更快：“孽障！还不快夺舍！”
伪叶辰眼中闪过狠厉，突然转身扑向躺在地上的林晚晴：“抓不到你，抓她总行！”
“别动她！”叶辰目眦欲裂，魂刃脱手飞向伪叶辰后心。可距离太远，根本来不及！眼看伪叶辰的手就要碰到林晚晴，女孩突然动了。她苍白的手指艰难地抬起，轻轻拨动了身旁的古琴弦。
嗡——
琴音清越，如同雪山融水滴落冰湖。所有正在厮杀的魂体突然停住，齐刷刷转头望向古琴。连祭坛外的怨魂都停止了撞击光网，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着，缓缓飘向祭坛中央。
“这是……清心诀？”伪叶辰的动作僵住了，脸上露出迷茫的神色，“清婉……别弹了……”
叶辰趁机一剑刺穿他的肩膀。黑气喷涌而出，里面混合着无数痛苦哀嚎的魂体。他惊愕地发现，这些魂体接触到琴音后，身上的黑气竟在慢慢消散，露出原本的模样——有修士，有村民，甚至还有几个穿着玄尘仙宗服饰的孩子！
“杀了他！”一个断了胳膊的老修士魂体嘶吼着扑向伪叶辰，“玄尘老贼！还我宗门！”
越来越多的魂体响应号召，组成洪流冲向伪叶辰。玄尘老祖怒喝着加大灵力输出，金色光网收缩成茧，想将魂体困在里面。可清心诀的琴音越来越亮，林晚晴的身体逐渐变得透明，化作点点白光融入琴弦。
“叶辰……”女孩的声音在祭坛上空回荡，带着释然的轻笑，“我说过……相信你不是废物。”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时，林晚晴彻底消失了。古琴通体发出柔和白光，悬浮在半空不断嗡鸣。叶辰看着空无一人的地面，突然想起石牢里那个雨夜，女孩抱着古琴蜷缩在角落，小声说：“爹娘说，我生下来就带着这琴……”
原来从一开始，她就在等着这一天。
“啊——！”伪叶辰发出凄厉的惨叫。无数魂体钻进他的七窍，在里面疯狂撕扯。他的身体像个吹胀的灯笼，皮肤下有东西在不断蠕动。玄尘老祖目眦欲裂：“废物！连个容器都控制不住！”
叶辰握紧黑色长剑，看着痛苦挣扎的伪叶辰，突然明白了自己该做什么。他拿起三枚散落的清心玉碎片，按在左眼和心口的位置。清凉的灵力顺着碎片流入体内，与那些躁动的魂体形成奇妙的共鸣。
“晚晴用她的方式帮了我，”叶辰轻声说，手腕翻转，长剑对准自己的心脏，“现在该我了。”
“你要干什么？”伪叶辰惊恐地看着他，“住手！你会毁了这具身体的！”
“我不要你的身体，也不要你的禁术。”叶辰笑了，眼角滑下两行血泪，“这条命本就是你给的，现在——还给你！”
剑锋没入胸口的瞬间，整个祭坛突然剧烈震动。左眼金印化作玄尘的虚影飞出，发出惊天动地的怒吼：“疯子！你这是自毁道基！”
叶辰感觉身体正在瓦解，经脉寸寸断裂。但奇怪的是，他反而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那些被吞噬的灵脉、纠缠的魂体，正随着血液从伤口流出，在空中凝聚成一个巨大的光茧。黑色长剑上的人脸发出满足的叹息，化作点点金光融入光茧。
伪叶辰想冲过来抢夺光茧，却被古琴发出的白光弹开。悬浮的古琴突然弦音大作，清心诀的旋律与无数魂体的哀嚎交织在一起，形成奇特的共振。光茧中的灵脉和魂体开始旋转，竟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漩涡。
“不！我的禁术！”玄尘虚影发出绝望嘶吼，拼命想冲回光茧，却被旋转的力量挡在外面。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祭坛中央那朵绽放的黑色血莲，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枯萎！盛放的花瓣从边缘开始发黑、蜷缩，血色符文像潮水般退去，露出莲台中央刻着的奇异纹路。那些纹路闪烁着柔和的白光，与古琴的旋律渐渐同步。
玄尘老祖手中的念珠突然“咔嚓”一声，裂开一道细纹。他脸色煞白地后退两步，第一次露出惊恐的表情：“这不可能……血莲怎么会逆向枯萎？”
叶辰的意识正在消散，但他清楚地“看”到了莲台上的纹路。那不是任何已知的功法，没有灵脉运行路线，没有丹田位置，只是简单纯粹的魂力流转图——不需要灵脉，直接以魂为引！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无脉之道……”
他想抬手触碰那些纹路，身体却已经化作光屑。最后一刻，古琴突然俯冲下来，琴弦卷起他残存的一缕魂光，化作一道青芒射入莲台中央的纹路里。
祭坛剧烈摇晃，黑色莲子彻底枯萎成灰。玄尘虚影发出不甘的尖叫，随着最后一片莲瓣落下而消散。玄尘老祖怒吼着冲向祭坛，却只看到空荡荡的莲台和中央那道奇异的白色纹路。
整个黑风岭突然开始地动山摇，祭坛下方传来沉闷的咆哮，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即将破土而出。玄尘老祖看着手中裂开的念珠，又看看不断震动的地面，第一次感到了恐惧。
他策划了三十年的完美计划，终究还是……失败了吗？
莲台中央，那道白色纹路正缓缓旋转，吸收着叶辰残存的魂光和古琴散逸的灵力。没有人注意到，纹路最中心，一点金光正在悄然凝聚。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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