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房的腐臭钻进鼻腔，宁婉霜蜷缩在潮湿的稻草堆里，指尖深深掐入掌心。
远处传来的丝竹声隐约可闻，那是宁府在庆祝宁婉柔被册封为太子侧妃的喜讯。
咳咳...
她咳出一口鲜血，在昏暗的光线下呈现出黑紫色。她知道，自己活不过今晚了。二十二年的记忆走马灯般在眼前闪过。母亲早逝，继母柳氏表面仁慈实则蛇蝎心肠，同父异母的妹妹宁婉柔处处陷害。最终，她被诬陷与马夫有染，父亲宁尚书大怒，将她关入柴房等死。
若有来世......宁婉霜艰难地抬起手，抓住胸前早已干枯的梅花枝——那是母亲生前最爱的花，我定要让你们......血债血偿......
呼吸渐渐微弱，最后的意识里，她听见柴房门被推开，宁婉柔娇媚的声音传来：姐姐还没断气吗？太子殿下说了，要亲眼看着这个贱人咽气呢......
黑暗吞噬了一切。
小姐，您醒了？
宁婉霜猛然睁开眼，胸口剧烈起伏。预料中的死亡痛苦没有来临，取而代之的是柔软的床榻和淡淡的熏香。
她惊愕地环顾四周——这是她十四岁时的闺房！
芷兰端着铜盆走进来，脸上带着熟悉的笑容：今日是夫人忌辰半年，老爷吩咐小姐去祠堂上香。柳夫人说，让小姐穿素净些。
宁婉霜的手指微微发抖。她重生了！回到了母亲去世半年后，柳氏刚被扶正不久的时候。
现在是什么年份？她急声问道。
永昌十二年啊，小姐怎么了？芷兰疑惑地看着她。
永昌十二年！宁婉霜心头一震。前世这个时候，柳氏刚刚开始布局害她，表面上还装得贤良淑德。
没什么，做了个噩梦。宁婉霜强自镇定，接过帕子擦了脸。冰凉的触感让她更加确信这不是梦境。
芷兰打开衣柜：柳夫人送来了新衣裳，说是特意为小姐准备的。
宁婉霜扫了一眼那件淡粉色衣裙，眼底闪过一丝冷意。前世她就是穿着这件衣服去祠堂，被柳氏安排的仆人不小心泼了墨水，在父亲面前落下个不敬先母的罪名。
穿那件月白的。她指向衣柜角落母亲生前为她做的衣裳，今日是母亲忌辰，该穿她喜欢的颜色。
芷兰有些犹豫：可是柳夫人吩咐......
我是宁家嫡女，还是她是？宁婉霜声音不重，却让芷兰一怔。从前的小姐从不会这样说话。
*****
祠堂里香烟缭绕，宁婉霜跪在母亲牌位前，恭敬地上了三炷香。余光瞥见柳氏带着宁婉柔站在一旁，脸上堆着假惺惺的哀戚。
霜儿真是孝顺。柳氏假意抹泪，姐姐在天之灵一定会欣慰的。
宁婉霜垂眸掩去眼中的恨意。前世她信了柳氏的伪装，这一世再不会了。
多谢柳姨关心。她故意用了这个称呼，而非母亲，果然看见柳氏眼角抽动了一下。
上完香，宁尚书简单询问了几句宁婉霜的功课，便匆匆离去——他向来如此，对亡妻留下的女儿不冷不热。
霜儿。柳氏亲热地拉住她的手，明日京城有春日宴，我特意为你准备了新衣裳和首饰，一会儿让丫鬟送去你房里。
宁婉霜乖巧点头：柳姨费心了。
回到闺房，宁婉霜立刻从床底拖出一个樟木箱子。这是母亲的嫁妆之一，前世被柳氏以代为保管为由骗走。她用藏在发簪里的钥匙打开箱子，里面整齐摆放着母亲留下的医书、首饰和一些银票。
果然还在。她松了口气，取出一本《百草集》细细翻看。母亲出身医药世家，这本是外祖父亲手所著的毒理秘籍，前世她直到死都没想起来用。
门外传来脚步声，宁婉霜迅速将书藏好。柳氏的贴身丫鬟春桃带着几个小丫鬟进来，手里捧着明日赴宴的衣裳首饰。
大小姐，夫人让奴婢把这些送来。春桃语气恭敬，眼神却带着轻蔑。
宁婉霜扫了一眼那套华丽得过分的衣裙和满头珠翠，心中冷笑。前世她就是被这样打扮得像个暴发户，在宴会上沦为笑柄。
放那儿吧。她淡淡道
入夜后，宁婉霜假装睡下，实则悄悄起身，借着月光研读《百草集》。忽然，她听见院中传来压抑的哭声。
轻轻推开窗，她看见芷兰跪在院子里，背上血迹斑斑，柳氏的嬷嬷正拿着藤条抽打她。
小贱蹄子！敢打碎夫人的花瓶！嬷嬷恶狠狠地骂道。
宁婉霜瞳孔一缩。前世也是这样，芷兰因为一点小错被活活打死，而当时懦弱的她不敢出声相救。
住手！她披上外衣冲出去，声音不大却威严十足。
嬷嬷吓了一跳：大小姐，这丫头......
我宁府什么时候轮到下人动用私刑了？宁婉霜冷声道，父亲最恨家风不严，若知道你们背地里这样虐待丫鬟，会如何？
嬷嬷脸色变了。宁尚书确实最重规矩，若知道下人擅自用刑，绝不会轻饶。
是老奴糊涂了。嬷嬷不甘心地放下藤条。
宁婉霜扶起芷兰：从今以后，她是我贴身丫鬟，若有错处，我自会管教。
回到房中，她亲自为芷兰上药。小丫鬟受宠若惊，眼泪汪汪：小姐为何对奴婢这么好......
因为你值得。宁婉霜轻声道。前世芷兰为她而死，这一世她必护这忠仆周全。
待芷兰睡下，宁婉霜从箱底取出一张纸，开始写下记忆中的重要事件和人名。当写到三皇子萧煜恒时，她笔尖一顿。
前世这位冷面皇子最终登基为帝，而宁家因为支持太子被清算。她隐约记得父亲曾醉酒后提起与萧煜恒母族的旧怨......
原来如此。宁婉霜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或许这位未来帝王，能成为她复仇的助力。
窗外，一轮冷月高悬。宁婉霜抚摸着母亲留下的梅花簪，轻声立誓：这一世，我定要让害我之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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