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送阵的蓝光消退时，白桐旭的靴跟先触到了地面。
他本能地眯起眼——圣辉之城的阳光比新手营地明亮太多，像被水洗过的玻璃，连空气里都浮着细小的金粉。
林婉儿的惊叹声从身后传来：“看城墙！”少女的指尖微微发颤，指向百米高的灰白色巨墙，城砖上刻满圣辉教廷的十字纹，在日光下泛着神圣的微光。
王正阳扯了扯湿透的衣领，喉结动了动：“这才是...人类的主基地。”他声音发虚，毕竟三天前他们还在荒野里啃压缩饼干，现在却站在铺着青石板的街道上，连风里都飘着烘焙面包的甜香。
周小雨的短刀悄悄从腰间滑出半寸，她鼻尖动了动：“有魔力波动。”
白桐旭没说话。
他的目光扫过街道两侧的商铺——橱窗里挂着附魔皮甲，水晶灯在头顶流转着淡金色的光，巡逻士兵的银甲擦得锃亮，每个人胸口都别着A级职业认证的徽章。
这和新手区混乱的流民营地截然不同，秩序像根看不见的锁链，正悄悄勒住他的脖子。
“外来者登记处。”穿黑制服的官员从街角转出来，臂章上的圣辉城徽闪着冷光。
他的目光扫过白桐旭身后——百具骷髅战士列成两排，骨刃在阳光下泛着幽蓝，巫妖们悬浮在半空，骨爪间还凝着未散的黑雾。
官员的眉毛立刻拧成了结：“战斗单位必须登记造册，包括亡灵生物。”
林婉儿攥住白桐旭的衣袖：“他们要把骷髅当武器登记？”她的指尖冰凉，治疗杖上的绿纹微微发亮，是紧张时的本能反应。
白桐旭垂眸看了眼最近的骷髅战士——那具骨盾上还留着新手区魔物的齿痕，是三天前替他挡下致命一击时留下的。
“它们是我的伙伴。”他开口，声线像浸在冰里，“不是工具。”
官员的钢笔“咔”地折断在指间。
他盯着白桐旭的眼睛，那里没有活人该有的温度，倒像深潭底的寒石：“圣辉城不允许不受管控的战斗单位存在。要么登记，要么——”他扫过周围逐渐聚拢的士兵，银甲摩擦声像蛇信子，“离开。”
“哥，要不...”王正阳扯了扯他的衣角，额角还沾着传送阵残留的蓝光。
白桐旭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汗，这个原本的中学教师，现在连说话都带着颤音，“咱们刚来，别...别硬顶。”
“硬顶？”官员突然笑了，指节敲了敲随身携带的法典，“你知道上一个拒绝登记的亡灵法师是什么下场吗？教廷的净化之火连他的魂火都没留下。”他的目光扫过白桐旭脚边的骷髅，“你的这些骨头架子，在净化术下连渣都剩不下。”
白桐旭的指节在骨杖上收紧。
他能听见骷髅战士们骨节摩擦的轻响，那是它们感知到危险时的本能反应。
圣辉城的规则比他想象中更苛刻——这里不是靠武力就能横冲直撞的荒野，秩序本身就是一把刀。
“白先生。”
沙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老莫不知何时站在阴影里，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半张爬满皱纹的脸。
他的手在袖中动了动，一枚锈迹斑斑的徽章被推到白桐旭脚边，“黑市的影商能帮你。”
官员的目光立刻扫过来：“老莫，你又在捣什么乱？”
老莫弯腰捡起徽章，递到白桐旭面前时故意提高声音：“传送阵维护费还没结呢。”他的拇指在徽章背面按了按，白桐旭感觉到指尖一凉——徽章内侧刻着一行小字：午夜，下水道三号码头。
“登记的事稍后再说。”白桐旭突然转身，骷髅战士们立刻让出一条路。
他能感觉到官员的视线像针一样扎在后背，但此刻更重要的是老莫的话——“力量会被限制”，这句话像根刺，扎破了他之前的轻敌。
圣辉城的月光爬上钟楼时，白桐旭站在下水道入口前。
霉味混着腐烂的水草味涌出来，林婉儿捏着鼻子后退两步：“哥，这里好臭。”周小雨却摸出火折子，短刀在掌心转了个花：“我跟你进去。”
“照顾好他们。”白桐旭把骨杖递给周小雨，转身走进黑暗。
骷髅战士们自动散开，在入口处形成警戒圈——他没带巫妖，这种地方太适合伏击，亡灵魔法的波动太显眼。
地下黑市比他想象中热闹。
霓虹灯牌在潮湿的墙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商”的招牌挂在最里间，门帘是用魔狼的皮毛做的，还沾着未干的血。
白桐旭掀开门帘时，里面的人突然静了一瞬——他的黑风衣沾着下水道的泥，身后跟着三具骨甲战士，骨缝里还渗着幽蓝的魂火。
“亡灵法师。”戴青铜面具的男人从阴影里站起来，声音像生锈的齿轮，“要什么？”
白桐旭把一具骨甲战士推到桌前：“升级。”
面具下的眼睛眯了眯：“用什么换？”
“这个。”白桐旭摘下一枚骨戒，那是新手区BOSS的核心，“足够吗？”
面具男的手指在骨戒上划过，突然笑了：“够。跟我来。”
密室里堆满了骸骨。
白桐旭看着骨甲战士被推进魔法阵，紫色的光流顺着骨架游走，原本粗糙的骨刃开始浮现符文，胸骨处裂开一道缝，幽蓝的魂火“呼”地窜高了三寸。
当魔法阵熄灭时，骨甲战士的骨架拔高了半尺，肩甲上多了狰狞的兽头雕纹，骨爪一挥，直接在石墙上划开半尺深的痕迹。
“骸骨骑士。”面具男扔来一块水晶，“每具需要消耗同级魔物核心。”他的声音里终于有了波动，“你哪来的这么多亡灵核心？”
白桐旭没回答。
他摸着骸骨骑士的肩甲，能感觉到里面流转的力量——比之前强了三倍不止。
圣辉城的限制确实存在，但如果骷髅们足够强，那些所谓的规则...或许能撕开一道口子。
当他带着骸骨骑士回到地面时，天已经蒙蒙亮。
林婉儿在入口处来回踱步，看见他立刻扑过来：“教廷的人来了！”她的治疗杖在发抖，“有个穿红袍的，说要见你。”
白桐旭抬头。
街道尽头，红袍执事正站在阳光里，胸口的十字徽章闪着刺目的光。
他的目光扫过骸骨骑士，瞳孔猛地收缩：“异端！你竟敢在圣辉城豢养亡灵——”
“在新手区你们拦不住我。”白桐旭打断他，声音像冰锥，“在这里也一样。”
骸骨骑士的骨爪突然扬起。
无形的气浪轰然炸开，红袍执事像片落叶般被掀飞，撞在商铺的玻璃橱窗上，裂纹从他背后蔓延开来。
周围的行人尖叫着散开，巡逻士兵的银甲声从街角传来。
“走。”白桐旭低声说。
骷髅战士们立刻护着众人往巷子里撤。
他能感觉到背后灼人的视线，抬头时正看见钟楼顶端的黑影——那是个穿黑袍的男人，面具遮住半张脸，手中握着一卷羊皮纸，最上面的名字被风吹得翻起一角：白桐旭。
“哥，他们追上来了！”周小雨的短刀已经出鞘。
白桐旭却没回头，他盯着钟楼的方向，骸骨骑士的魂火在掌心跃动。
圣辉城的秩序，该开始动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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