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如沸水般在天地间翻涌，陆小舟的睫毛被金芒刺得发颤。
他分明听见骨骼发出细小的爆裂声，可那疼痛却被灵魂深处涌来的热流冲淡——那是轮回盘残魂在与他的血脉共鸣，像是久旱的大地终于触到甘霖，每一寸经络都在欢呼着舒展。
沈青阳，这次换我主动出击！他低喝一声，染血的指尖在虚空划出金色符文。
先前缠在脖颈的规则锁链还未退尽，此刻竟如遇天敌般剧烈震颤，锁链上天道二字的残影开始剥落，露出底下锈迹斑斑的本质。
沈青阳的道袍被金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分明看见陆小舟掌心浮起半枚青铜圆盘的虚影，盘身刻着晦涩的轮回纹路，每一道都在吞噬他施加的规则之力。不可能！
这等禁忌之力早该被天道碾碎——话音未落，陆小舟双手结印，一道水桶粗的金色光柱已轰向他面门。
沈青阳慌忙挥剑抵挡。
他的本命灵剑青阳本是吸收过三任掌门精血的法宝，此刻却像纸糊的玩具般被光柱撞得倒卷而出。
剑气与金光相撞的轰鸣震得附近屋檐上的瓦块簌簌坠落，苏无痕躲在断墙后，看着陆小舟被金芒包裹的身影，心跳快得几乎要跳出喉咙。
咳——陆小舟踉跄半步，嘴角溢出的血珠在金芒中凝成细小的红玛瑙。
他能清晰感觉到轮回盘的力量在透支他的生机，就像用火焰融化冰块，虽能爆发刹那的璀璨，却会让躯体提前崩解。
但此刻沈青阳的狼狈模样，比任何灵丹都更让他振奋——这个伪善的剑派掌门，方才还高高在上地用规则锁链勒他脖颈，现在却捂着胸口倒退，嘴角沾着不似凡人的黑血。
好机会！苏无痕咬碎口中的解毒丹，指尖弹出三根细如牛毛的银针。
那是她用江南毒蛇的毒腺淬炼七七四十九日的锁脉针，专能封锁人体内暴走的灵气。
银针精准刺入陆小舟肩井、曲池、气海三处大穴，他立刻感觉体内翻涌的力量被暂时遏制，就像脱缰的野马被勒住了缰绳。
撑住，再坚持一下！苏无痕的声音混着风声灌进他耳中。
陆小舟抹了把嘴角的血，眼中的金光更盛。
他想起林幽月第一次为他包扎伤口时的模样——那时候他还是个浑身脏污的小乞丐，她却用绣着星辰的帕子给他擦脸，说小叫花子也该有干净的模样。
后来她死在沈青阳设下的星陨阵里，血溅在轮回盘残片上时，他才知道原来心真的会疼到裂开。
幽月，这次换我护你。他低喃着，掌心的轮回盘虚影突然旋转起来。
沈青阳的脸色终于彻底变了，他看见那青铜圆盘上浮现出九道裂痕，每道裂痕里都涌出细碎的星光，正是被天道封禁千年的轮回之力！
不！
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唤醒什么——沈青阳的话被爆炸声截断。
陆小舟抓住苏无痕封锁经脉的间隙，将最后一道轮回之力注入掌心，化作一柄金色长矛。
长矛划破虚空的瞬间，沈青阳的护体罡气如薄纸般被洞穿，整个人被掀飞出去，撞在五丈外的青石墙上。
咳咳...看来你果然留有底牌。沈青阳抹去嘴角的黑血，他的道袍被撕开一道口子，露出心口处暗红的咒印——那是天道使者的标记。
陆小舟瞳孔微缩，终于明白为何沈青阳能调动规则锁链：这老匹夫早把灵魂卖给了天道！
不过，这只是开始。沈青阳突然笑了，笑声里带着说不出的森然。
他指尖掐诀，空中突然裂开一道漆黑的缝隙，像是有什么恐怖的存在正在通过缝隙凝视此处。
陆小舟刚要再动，却感觉浑身力气被抽干——轮回盘的力量耗尽了。
下一秒，沈青阳的身影消失在缝隙中，只留下一句飘散的威胁：三日后，青阳剑派将血洗京城。
陆小舟，你护得住一个林幽月，护得住全城百姓吗？
话音未落，虚空缝隙彻底闭合。
陆小舟腿一软，直接栽倒在地。
苏无痕立刻扑过来扶住他，指尖按在他颈侧探脉，脸色瞬间发白：你体内灵气乱成了一锅粥，再晚半刻经脉就要爆了！
死不了。陆小舟扯了扯嘴角，从怀中摸出半块发霉的炊饼。
这是方才混战中从墙角捡的，本想留着填肚子，此刻却被他塞进嘴里狠狠咬了一口。
麦香混着血味在舌尖散开，倒比任何疗伤药都让他清醒。我们得去红袖楼。他含糊不清地说，只有那里的楼主，可能知道修复轮回盘的办法。
苏无痕一怔：红袖楼？那不是...烟花之地？
表面是，内里是天下最大的情报网。陆小舟将最后半块炊饼咽下去，撑着苏无痕的手站起来。
他的后背被冷汗浸透，却笑得像只偷到鱼的猫，我上月给他们的头牌算过猫的姻缘，那姑娘说楼主欠我个人情。
苏无痕翻了个白眼，却还是扶住他的腰往城南走。
两人穿过两条满是血污的街道，绕过三具横躺的尸体，终于在暮色降临时来到一处被青雾笼罩的山谷前。
谷口立着块斑驳的木牌，上面红袖二字被青苔覆盖，若非陆小舟眼力好，几乎要错过。
止步。
清冷的女声突然从头顶传来。
苏无痕抬头，只见一名青衫女子立在谷口老槐的枝桠间，腰间挂着枚羊脂玉佩，正是红袖楼的标记。
她的眼神像淬过冰的剑，扫过陆小舟时微微一顿：楼主不见无名之辈。
我叫陆小舟。陆小舟抹了把脸上的血，笑得吊儿郎当，上月给醉月姑娘的暹罗猫算过姻缘，说它会在十五月圆夜遇见白尾巴的母猫——结果第二日那猫就从后墙溜出去，在城西破庙跟只白尾巴的流浪猫好上了，对吗？
青衫女子的睫毛动了动。
陆小舟乘胜追击：我知道红袖楼最近在查江南茶商的毒茶案，你们的人在杭州码头被截了，线索断在一处废弃的船坞。他咳嗽两声，我可以帮你们找到藏毒的船，作为交换，让我见楼主一面。
青衫女子从树上跃下，玉佩相撞发出清响。
她上下打量陆小舟片刻，终于侧身让路：跟我来。
穿过青雾，眼前豁然开朗。
数十间竹楼隐在桃花丛中，楼前悬着绣着红芍的灯笼，与外头的血污街道恍若两个世界。
陆小舟被扶进最中央的竹楼时，正看见一位身着月白裙的少女坐在茶案后。
她的青丝只用一根木簪随意挽起，腕间戴着串菩提子，模样柔弱得像三月里的新柳，可陆小舟却在她眼中看到了星辰——与林幽月相似，却更沧桑的星辰。
你就是红袖楼主？苏无痕脱口而出。
少女抬眼扫来，眸中寒芒乍现：有问题？
苏无痕立刻闭了嘴。
陆小舟却笑了，他从怀中取出用破布包着的轮回盘残片，轻轻放在茶案上：我知道这东西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
天道在压制所有可能威胁它的存在，而轮回盘，是打破这规则的钥匙。
茶案上的残片突然发出嗡鸣。
少女的指尖微微发抖，她伸出手，却在触及残片时又缩回。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帮你？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这些年想借我手对抗天道的人，都成了枯骨。
因为你和我一样。陆小舟盯着她腕间的菩提子——每颗珠子上都刻着小小的劫字，你在等一个契机，等一个能让你不必再藏头露尾的契机。
而我，就是这个契机。
少女沉默了。
竹楼外的桃花被夜风吹落，飘进窗棂落在她发间。
过了很久，她终于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好吧，我可以帮你修复轮回盘。
但代价是——
轰！
一声巨响打断了她的话。
竹楼的窗户突然剧烈震动，远处传来剑啸与喊杀声。
陆小舟猛地起身，却因体力不支又跌坐回椅子。
苏无痕已经掀开窗帘，脸色发白：山谷外有至少三十名筑基期修士，为首的...是青阳剑派的大弟子！
少女的指尖轻轻叩了叩茶案。
她的眼神终于不再像新柳，而像一柄尘封千年的剑，终于露出了锋芒。来得倒快。她站起身，月白裙裾扫过轮回盘残片，陆公子，看来你的麻烦，比想象中更大。
竹楼外的喊杀声越来越近，少女却只是端起茶盏抿了口茶。
陆小舟望着她平静的侧脸，忽然明白为何红袖楼能在修真界屹立百年——这个看似柔弱的姑娘，才是真正的深不可测。
楼主...青衫侍女从门外匆匆进来，对方用了锁灵阵，我们的人暂时冲不出去。
少女将茶盏轻轻放下。
茶水在盏中荡出涟漪，倒映着她眼底翻涌的暗潮。
让他们进来。她的声音依旧清浅，却带着让人血液凝固的寒意，正好，让我看看，青阳剑派的狗，能咬到什么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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