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
这个字在白雨晴眼前无限放大，填满整个视野。九条千寻怀中美咲的尸体还在抽搐，裁纸刀精确地插在左心室位置——专业外科医生的手法。血从伤口汩汩涌出，在松木地板上蜿蜒成一条暗红色的小溪。
她...她推开了我...九条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有人从背后
白雨晴机械地蹲下，检查美咲的瞳孔。已经扩散到边缘。死亡时间不超过三分钟。她的手指触到老板娘紧握的纸张，小心翼翼地抽出来。
是一张复印的尸检报告。标题让她胃部痉挛：《白川（16岁）交通事故尸检记录》。签发医师签名栏赫然写着她的名字。
这不可能。她喃喃自语，我从未做过这份报告...
纸上的细节却熟悉得可怕——那些专业术语、描述方式，甚至标点习惯都确实是她的风格。但记忆中，儿子车祸后她崩溃住院，尸检是由同事完成的。
藤原绫香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脸色惨白：墙上...墙上的字...
白雨晴抬头。用血写成的NOTHISSON在烛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字母N的末端有一道向下滑落的血痕，像是写字的人突然被中断。
不是他的儿子？九条千寻轻轻重复，什么意思...
白雨晴的目光落在图书室角落的档案柜上。柜门微开，露出里面整齐排列的文件夹。她踉跄着走过去，手指划过那些泛黄的标签：
【SubjectK观察记录】
【SubjectR基因序列】
【记忆移植实验日志】
最厚的那本标注着【R系列最终评估】。翻开第一页，一张全家福照片滑落出来——白川一郎搂着妻子和儿子站在迪士尼乐园前，三个人都笑得灿烂。照片背面用红笔写着：供体家族稳定性验证，基因表达优秀。
天啊...九条千寻不知何时来到她身旁，他们监视了你们全家？
白雨晴的指尖颤抖着抚过照片上儿子的笑脸。那天的记忆突然清晰起来——白川坚持要在儿子生日当天去迪士尼，却在烟花表演时消失了两个小时。回来后白大褂领口沾着一点血迹，说是帮忙处理了一个流鼻血的孩子。
文件内容比地下室发现的更加详尽。R系列是白川一郎主导的基因优化与意识延续实验，使用他自己的精子与经过筛选的卵细胞培育胚胎，再植入孤儿院代孕母亲体内。七个成功存活的克隆体中，只有R-6被改造成女性。
所以大塚胜、小林裕介...九条千寻快速翻阅着，他们都是...
白川的克隆体。白雨晴的声音干涩，包括藤原绫香。
一阵玻璃碎裂的声响从楼下传来。藤原绫香像受惊的鹿一样跳起来：有人在前厅！
九条千寻抓起桌上的铜质书挡：我去看看。白医生，你继续找线索。她快步走出图书室，脚步声很快消失在楼梯口。
白雨晴强迫自己专注于文件。最后几页是实验终止通知，签署于十年前白川一郎车祸死亡后一周。但最底下夹着一张崭新的便条纸，上面打印着一行字：
【冷冻胚胎已激活，主体意识开始整合。淘汰程序进行中。当前存活数：3】
三个...白雨晴数着，大塚、小林、美咲已经死了，剩下我、九条、藤原...
数学不对。除非...
白医生。藤原绫香突然跪在她面前，泪水在脸上纵横，我想起来了...全都想起来了...
她卷起毛衣袖子，露出手臂内侧更多的条形码和手术疤痕：我不是藤原绫香。我是SubjectR-6，他们给我植入了白川的部分记忆...但最近几个月，其他记忆开始浮现...她的手指抓住白雨晴的衣角，那些不属于我的记忆...您的记忆...
白雨晴的呼吸停滞了。女孩眼中的神情熟悉得令人心碎——那是白川每次做错事时看她的眼神。
什么记忆？她轻声问。
夏天...蝉鸣...您抱着一个浑身是血的男孩...藤原——或者说R-6——的瞳孔剧烈收缩，不对，那不是我...是白川的记忆！他们把他的记忆碎片植入我们每个人脑中，说这样才能继承主体意识...
图书室的门突然被风吹开。九条千寻站在门口，脸色比雪还白：你们得看看这个。
前厅的落地窗破了一个大洞，风雪呼啸着灌进来。地板上散落着玻璃碎片和一串沾雪的脚印，从窗口一直延伸到楼梯。
有人从外面进来了？白雨晴问。
九条摇头，指向壁炉上方。那里原本挂着一面古董镜子，现在镜面被砸碎，露出后面嵌入墙里的保险箱。箱门大开，里面空空如也。
不是从外面。九条的声音绷紧，是从里面出去的。有人砸碎镜子取走东西，然后打破窗户制造入侵假象。
藤原绫香突然抱住头蹲下：好吵...好多人说话...他们在吵架...
谁在吵架？白雨晴扶住她颤抖的肩膀。
R-1说必须按计划进行...R-3反对...监护人发怒了...藤原的语速越来越快，主体意识正在苏醒...不合格的样本必须销毁...啊！
她发出一声尖叫，指甲深深掐进自己的手臂。白雨晴和九条合力才制止她自残的行为。当藤原终于平静下来时，眼神完全变了——冷静、锐利，像个成年人。
白医生，她的声音低沉了许多，您在地下室看到的日志署名K.S.，知道是谁吗？
白雨晴摇头。
星野敬二，孤儿院院长，美咲的父亲。藤原——或者说此刻控制这具身体的人格——站起身，也是我生物学意义上的祖父。他用自己的女儿做代孕母亲，培育了七个白川一郎的克隆体。
九条千寻倒吸一口冷气：所以美咲是...
我们的生育母体。藤原机械地整理着衣袖，但她爱上了白川一郎，十年前帮助他销毁了实验数据。现在院长回来了，要完成他女婿未竟的伟大事业。
白雨晴的太阳穴突突跳动。太多信息涌入让她感到眩晕：什么事业？
意识转移。藤原走向档案柜，抽出一本黑色笔记本，白川一郎车祸时已经脑死亡。他们保存了他的大脑，将意识数字化后分割植入七个克隆体。只有最强壮的那个容器能够继承全部记忆和人格。
她翻开笔记本最后一页。上面是手写的实验目标：
【通过竞争机制筛选最优载体，实现白川一郎意识完全复苏。注：必须保留对雨晴的情感联结，这是稳定人格的关键锚点。】
白雨晴的膝盖突然失去力气。她扶住墙壁才没有跌倒。十年前丈夫和儿子那场车祸的细节如潮水般涌来——两具尸体，只有一具开放棺木告别。白川的棺材始终紧闭，官方解释是面部损伤严重...
他们偷走了他的大脑。她听见自己嘶哑的声音，用克隆体做实验...
九条千寻突然举起手电照向窗外：雪地里有人！
白雨晴冲到破碎的窗前。在纷飞的雪幕中，确实有个黑色人影正朝远处的树林奔跑。看身形像个少年，但奔跑姿势怪异——右腿微微拖沓，和她儿子车祸后的步态一模一样。
是R-7。藤原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平静，最后一个克隆体。冷冻保存的纯正样本，没有任何基因修饰。她转向白雨晴，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芒，您要追吗，妈妈？
这个称呼像刀一样刺入白雨晴的心脏。她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却见藤原突然捂住胸口跪倒在地，嘴角溢出鲜血。
来不及了...女孩艰难地说着，从口中吐出一枚微型电子元件，他激活了...终结程序...
九条千寻扶住藤原瘫软的身体：坚持住！我学过急救...
没用的。藤原的瞳孔开始扩散，我们只是...容器...她的目光最后一次聚焦在白雨晴脸上，地下室...他藏在...
话未说完，一阵剧烈的痉挛掠过她全身。当抽搐停止时，藤原绫香——或者说SubjectR-6——已经停止了呼吸。
九条千寻缓缓放下尸体，抬头看向白雨晴：现在幸存者只剩我们两个了。
白雨晴凝视着藤原安详的面容。在死亡带来的松弛中，女孩的眉眼更像白川了。她轻轻合上那双不再有生气的眼睛，注意到耳后有道新鲜的手术疤痕——像是近期才植入过什么设备。
不，她站起身，声音冷静得可怕，还有第三个。
雪地里的脚印清晰可见。白雨晴抓起手电筒，毫不犹豫地踏入暴风雪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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