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顺着窗玻璃蜿蜒而下，陈晓雯把毛巾拧干，轻轻擦拭着顾巽离额头的冷汗。她的小公寓从没像今天这么热闹过，浑身是血的室友回来了，却还带回来了同样浑身是血，处于昏迷中的陌生男子。
你说你们遇到持枪抢劫？
陈晓雯用镊子夹起一块沾血的纱布，丢进垃圾桶，
江新市的治安，什么时候变这么差了？
顾巽离躺在沙发上，脸色苍白如纸。她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也许，是我点背吧...
这叫运气不好？
陈晓雯瞪大眼睛，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你后腰的枪伤再偏两厘米就伤到脊椎了！还有那个男的——
她扭头看了眼卧室方向，
他身上的伤口像是被千刀万剐过一样，你确定不是得罪了什么人？
顾巽离闭上眼睛，没有回答。她想起隧道里那个神秘男人吐出一个滚字就掀飞四个杀手的场景，还有雨水在他指尖化作利剑的诡异画面。这些事说出来，陈晓雯这个整天泡在偶像剧里的傻白甜怕是要当场报警。
“哦，对了！你受这么重的伤，是怎么又把这个家伙给带回来的呢？”
顾巽离像是看白痴的目光瞥了她一眼：
“你难道不知道，有一种东西，叫出租车吗？”
陈晓雯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却不曾细想，像他们这样的情况，有出租车敢拉他们吗？恐怕出租车司机的第一反应，就是报警了。
方岩自然是被顾巽离一路背过来的，所以她现在感觉到十分的疲惫，眼皮不受控制的，合在了一起。
喂，别装睡！
陈晓雯用棉签戳了戳顾巽离的脸颊，
你还没告诉我那男的是谁呢？
路上遇到的......
顾巽离含糊其辞，
他救了我。
陈晓雯撇撇嘴，显然不信这套说辞。她起身走向卧室，边走边嘟囔：长得倒是挺帅，就是伤得跟破布娃娃似的......
卧室里，方岩静静地躺在床上。陈晓雯先前已经给他做了简单处理——如果那能叫处理的话。他的身体表面布满细密的裂纹，像是干涸的河床，又像是即将碎裂的瓷器。最奇怪的是，这些伤口没有流血，反而泛着淡淡的青色。
真是见鬼了......
陈晓雯小声嘀咕。她在常青医院当了三年护士，从没见过这样的伤势。她试着用生理盐水清洗伤口，却发现水珠一碰到皮肤就被吸收，仿佛那些裂纹是渴极了的沙漠。
折腾了半小时，陈晓雯终于放弃治疗，转而用绷带把方岩裹成了个粽子，只有脑袋露在外面。黑发间夹杂着几缕银丝，在台灯下泛着冷光，看起来神秘中还透着滑稽。
晓雯！
客厅里传来顾巽离的喊声，
能帮我倒杯水吗？
来了来了！
陈晓雯应着，顺手给方岩掖了掖被角。转身时，她似乎看到男人的眼皮颤动了一下，但定睛再看，又毫无动静。
幻觉吧......
她摇摇头，带上门出去了。
窗外，雨势渐小。一只黑猫悄无声息地跃上窗台，金色的瞳孔透过玻璃，紧紧盯着床上的方岩。似乎是想接近，却又是不敢接近。
......
林强哼着小曲走出电梯，手里晃着刚买的啤酒。他今天运气不错——不仅谈成了一笔生意，还在朋友圈看到高中女神林雨晴晒的订婚戒指。虽然新郎不是他，但能看着那个穷酸医生方岩戴绿帽，也是件令人愉悦的事。
302......就是这儿了。
林强停在邻居家门口，弯腰从脚垫下摸出备用钥匙。这是他表妹陈晓雯的公寓，他偶尔会来蹭饭。
钥匙刚插进锁孔，门突然从里面打开。陈晓雯端着垃圾袋，差点跟他撞个满怀。
表哥？
陈晓雯皱眉，
你怎么来了？
路过，顺道看看你。
林强晃了晃啤酒，目光却越过她肩膀往屋里瞟，
那位漂亮的你室友，回来了吗？
陈晓雯侧身挡住他的视线：
巽离受伤了，需要休息。
受伤？
林强眼睛一亮，强行挤进门，
怎么伤的？严不严重？
客厅里，顾巽离正艰难地试图坐起来。她脸色苍白，额头上还贴着纱布，看到林强时明显愣了一下。
哟，顾大美女这是怎么了？
林强把啤酒往茶几上一放，凑上前打量，
不会是跟人打架了吧？
顾巽离冷淡地别过脸：
不小心摔了一跤。
林强还想追问，卧室方向突然传来一声轻响。他敏锐地转头：
你屋里有人？
没有！
陈晓雯急忙否认，但已经晚了。林强三步并作两步冲向卧室，一把推开门——
卧槽！
床上那个被裹成粽子的人形物体着实吓了他一跳。待看清那张脸时，林强的表情从惊吓变成了震惊，最后定格在一种扭曲的兴奋上。
方岩？！”
他失声叫道，
你不是失足落水，掩死了吗？
方岩失足落水的说法，自然是林雨晴和赵明睿散播出去的。因为真正知道他出事的人，并不多。
顾巽离和陈晓雯闻言同时变了脸色。林强已经掏出手机，对着床上的方岩连拍数张照片，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滑动。
你干什么？
陈晓雯冲上去抢手机。
林强灵活地躲开，脸上挂着恶意的笑容：
发朋友圈啊！让大家都看看，我们班的天才医生现在是什么德行！
删掉！
顾巽离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尽管脸色惨白，眼神却冷得吓人。
林强被她盯得后背发凉，但嘴上仍不饶人：
关你什么事？你跟方岩什么关系？
他忽然想到什么，夸张地捂住嘴，
哦，我明白了，该不会是你，把他从河里给捞上来的吧？嘿嘿，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他肯定是被河里的鱼呀，虾呀的，咬的满是伤痕！
看到方岩被包裹成粽子的身体，林强是越发坚信自己的揣测了。
顾巽离没说话，只是缓缓抬起手。林强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恐惧，仿佛被什么危险的野兽盯上。他后退两步，干笑道：
开个玩笑而已......我这就走。
走到门口，他又回头看了眼床上的方岩，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对了，下周咱们高中同学聚会，记得来啊，方医生。
门关上的瞬间，陈晓雯长舒一口气：
这个瘟神总算走了......
她转向顾巽离，
原来他叫方岩，你们之前认识？
顾巽离摇摇头，重新躺回沙发上。她盯着天花板，轻声道：
“我也是和你同时知道，他叫方岩。但他救了我。
陈晓雯还想追问，手机突然响起。她看了眼来电显示，脸色微变：
医院急诊......我得去一趟。她匆匆拿起外套，
你好好休息，别乱动。那个方岩......
我会看着。
顾巽离说。
等陈晓雯离开，顾巽离艰难地起身，挪到卧室门口。床上的方岩依然昏迷不醒，但胸口的太极胎记正泛着微弱的青光。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锁骨处的玉佩，感受到一阵奇异的共鸣。
窗外，黑猫的金色瞳孔在黑暗中闪烁，似乎是依依不舍的，不想离去。
......
林强坐在出租车里，迫不及待地拨通了赵明睿的电话。
赵少，猜猜我看到谁了？
他兴奋地说，
方岩！那小子没死！被人救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赵明睿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震惊：
你确定？
嘿嘿，虽然没有死，但估计半个身子都喂了鱼了，恐怕，这辈子连男人都做不了。
林强脑子里浮现出了方岩被群鱼撕咬的画面，脸上露出了幸灾乐祸的笑意。
虽然裹得跟木乃伊似的，但绝对是他！现在在我表妹家躺着呢！
又是一阵沉默。林强能听到电话那头急促的呼吸声。
赵少？
他试探着问。
咱们同学，也好长时间没有聚过了吧？
赵明睿的声音突然变得冰冷，
就定在下周六，帝豪酒店。所有费用我出。
林强眼睛一亮：
没问题！我这就在群里发通知！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要不要......做点什么？
你看着办吧！
赵明睿说着挂断了电话，脸上浮现一抹冷意：
“方岩啊方岩，你还真是命大啊！
林强兴奋地搓了搓手。他仿佛已经看到同学聚会上，方岩被当众羞辱的场面。至于那个神秘的顾巽离......他眯起眼睛，忍不住舔了一下自己的嘴唇。
出租车驶过跨江大桥，雨后的江面泛着诡异的红光。林强没有注意到，桥墩下的阴影里，一个穿黑色风衣的身影正仰头望着他离去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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