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风裹着桂花香钻进教室窗户，南芝正把课本往抽屉里塞，后桌王晓戳了戳她肩膀：哎你听说没？
咱们班转来个新同学，今天迎新会要露面！
转学生？南芝把书包带甩过肩头，眼睛亮起来，李老师没提前说啊。她向来爱热闹，上学期隔壁班转来个会跳街舞的男生，她还跟着去围观了三次。
王晓拽着她往礼堂走，发梢扫过她手背：说是叫赵明，家里好像挺有钱的——话音未落，礼堂门被推开，穿白衬衫的男生抱着一摞文件侧身进来。
他个子高，衬衫下摆扎进西裤，腕间手表在灯光下闪了下，像块融化的银。
南芝脚步顿住。
那男生正和前排同学说话，声音清润：麻烦让让。可当他目光扫过她时，眉峰突然一挑，嘴角扯出个极淡的冷笑，像是被什么刺了一下，迅速别开脸。
他看你了！王晓在她耳边小声喊，是不是觉得你好看？
南芝摸了摸自己齐肩的短发，有点懵。
她自认长得不算惊艳，就是眼睛大些，笑起来有酒窝——难道转学生审美特殊？
大家安静！讲台上李老师敲了敲话筒，南芝这才发现洛晏舟坐在最后排角落。
他向来独来独往，此刻正低头翻一本《建筑构造图册》，阳光从他背后的窗户斜切进来，把他半边轮廓镀成金色。
前桌女生回头看了眼，用口型对同桌说好帅，他却像没察觉似的，指尖在书页上划出一道浅痕。
接下来是本学期重点项目。李老师推了推眼镜，校园文化墙设计，三人一组，名单我已经随机分配好了。
南芝竖起耳朵。
她从初中就爱画黑板报，上学期还拿了区级绘画比赛奖，正想在这项目里露一手。
第三组——南芝，赵明，洛晏舟。
礼堂里响起几声低笑。
王晓用胳膊肘捅她：你这组配置绝了，转学生加冰山美人，够你折腾的。
南芝还没反应过来，前排突然砰地一声。
赵明把椅子往后一推，白衬衫下摆挣开，露出腰侧的皮带扣：老师，我申请换组。他声音不大，却像石子投进静湖，惊得前排打盹的男生猛地抬头。
李老师扶了扶眼镜：为什么？
没什么。赵明低头扯了扯袖口，耳尖泛红，就是...不太熟。
南芝盯着他后颈绷紧的线条，突然想起刚才那记冷笑。
她从小到大没和谁红过脸，此刻倒有点好奇：这转学生是看她不顺眼，还是单纯社恐？
项目下周交初稿。李老师没接他的话，放学后各组自行讨论。
散场时，洛晏舟第一个站起来。
他抱着图册经过南芝身边，带起一阵松木香。
南芝鬼使神差抬头，正撞进他深潭似的眼睛里——那目光太烫，烫得她耳尖发麻，等再眨眨眼，他已经走到门口，只留下个清瘦的背影。
喂！赵明突然在身后喊她。
南芝转身，见他抱着书包倚在礼堂门边，阳光从他身侧漏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放学后别指望我配合，我可没兴趣和陌生人搞什么破墙绘。
他说完就走了，运动鞋底在地面敲出急促的哒哒声。
南芝望着他消失的方向，手指无意识绞着书包带。
风掀起她额前的碎发，她突然想起洛晏舟刚才那眼——像有团火隔着雾烧，烧得她心里直发痒。
放学铃响时，南芝站在教室后门，看赵明把篮球往肩上一搭，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洛晏舟坐在座位上整理图册，钢笔帽在指尖转了两圈，又咔嗒扣回笔杆。
那个...南芝走过去，手指卷着校服下摆，项目的事，要不我们明天早自习讨论？
洛晏舟抬头，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阴影。
他喉结动了动，刚要说话，教室前门哐当被推开——赵明探进头来，篮球在地上弹了两下：南芝，我爸司机在等，先走了。
话音未落，人已经没了踪影。
洛晏舟望着空荡的前门，手指慢慢攥紧图册边角，纸页发出细微的褶皱声。
他低头时，南芝看见他耳尖泛着不自然的红，像被谁偷偷抹了层胭脂。
没事，南芝弯起眼睛，从书包里掏出素描本晃了晃，我先画几个草稿，明天拿给你们看。她转身要走，却听见身后传来极轻的嗯，像片羽毛落进春水里，荡起一圈圈涟漪。
夕阳把走廊染成蜜色。
南芝抱着素描本往校门口走，风掀起她的裙角。
她摸着口袋里早上买的草莓软糖，突然想起洛晏舟课本扉页上的名字——那是她上周收作业时瞥见的，钢笔字刚劲有力，和他温吞的性子一点都不像。
洛晏舟...她小声念了一遍，软糖纸在掌心被捏出细碎的响。
转角处的桂树落了朵花在她肩头，她伸手去摘，却触到一片温热——
同学，清洁阿姨举着扫帚站在她身后，发什么呆呢？
该回家啦。
南芝脸一热，加快脚步往前跑。
风灌进她的校服，把那句没说完的话卷得很远很远。
她不知道，此刻教室最后排的窗户边，有双眼睛正追着她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香樟路的尽头。
放学后的教室空了大半，夕阳把窗棂的影子拉得老长，在南芝脚边织成网。
她把素描本摊在课桌上，铅笔尖点着刚画的校园平面图：我想把文化墙分成三个板块，左边是校史，中间是社团活动，右边留...就这？赵明把篮球往地上一砸，金属课桌被震得跳了跳，用这种小学生黑板报的思路，能拿优秀？
南芝手指顿住。
她注意到赵明校服第二颗纽扣没系，露出锁骨处一道浅色疤痕，像条小蛇伏在皮肤下。我只是初稿，她压下心里的不舒服，可以再改——改什么改？赵明扯过她的素描本，指尖几乎戳破纸页，校史板块用浮雕？
你知道水泥雕塑成本多高？
社团活动用彩绘？
雨季一到全得花。他声音越来越高，后颈的汗毛都竖起来，就你这水平，趁早别耽误我时间！
赵明。
低低的一声，像块压舱石沉进炸开的浪里。
洛晏舟不知何时站了起来，图册在他臂弯里码得整整齐齐，指节抵着桌沿泛出青白。
他盯着赵明发红的眼尾，又扫过南芝攥得发白的指尖：项目需要分工。他从书包里抽出一沓打印纸，最上面是《校园文化墙材料预算表》，我查了学校往年的经费，水泥浮雕超支，换成仿石涂料可行。
彩绘用防水漆，成本降三分之二。
南芝凑过去，看见表格里密密麻麻的数字，连涂料品牌都标了星号推荐。
赵明的手指还捏着她的素描本，慢慢松了力道：你...早有准备？洛晏舟没接话，目光转向南芝：你负责设计构图，我做预算和材料，赵明...他顿了顿，可以去拍校园实景，当素材。
凭什么我...赵明的反驳卡在喉咙里。
洛晏舟翻开图册，里面夹着张泛黄的老照片，是五十年前的校园大门，和现在的建筑轮廓竟有几分相似。
南芝突然想起上周在办公室听李老师说，洛晏舟的爷爷是学校老校友——原来他早就在准备这个项目？
行吧。赵明抓起篮球甩到肩上，拍就拍。他经过洛晏舟身边时，刻意撞了下对方的胳膊，图册哗啦掉了两页。
洛晏舟弯腰去捡，南芝也蹲下来，指尖碰到他手背——凉的，像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玻璃。
去图书馆查资料吧？南芝把图册递还给他，我记得三楼有本《公共艺术设计案例》，可能用得上。洛晏舟低头理着散页，耳尖又泛起那种不自然的红：好。赵明哼了声，却没拒绝。
图书馆的日光灯管嗡嗡响着，南芝踮脚够书架顶层的书，发梢扫过洛晏舟的下巴。
他突然伸手，指尖擦过她耳后，把那本书抽了下来。谢谢。南芝接过书，看见他指节上有细小的划痕，像被刻刀划的——他总在画设计图，难怪。
翻到案例页时，南芝倒抽口气。
书里夹着张便签，字迹和洛晏舟课本上的一样刚劲：校园文化墙宜用暖色调，符合青少年心理；主视觉建议用校徽变形，参考第47页。她抬头看他，他正低头整理相机参数（赵明不知何时借了台单反），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阴影，像片安静的云。
拍够了没？赵明把相机往桌上一放，我要回家了。窗外不知何时聚起乌云，风卷着梧桐叶拍在玻璃上。
南芝看了眼手表：六点半了，我也该走——下雨了！管理员阿姨从门口探进头，雷阵雨，没带伞的等等！
赵明抓过书包就往门外冲：我爸司机在门口！话音未落，雨幕已经裹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
南芝望着窗外豆大的雨点，摸了摸兜里的折叠伞——早上怕晒带的，只能遮一个人。
一起。洛晏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抱着图册站在她旁边，松木香混着雨气钻进她鼻腔。
伞撑开时，他刻意把伞柄往她那边偏了十五度，自己右肩很快湿了一片。
你...伞歪了。南芝伸手去扶伞柄，指尖碰到他手背的划痕，疼吗？洛晏舟喉结动了动，雨水顺着伞骨滴在他鞋尖：不疼。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避开水洼，像在护着什么易碎的东西。
路过便利店时，南芝的肚子咕噜叫了声。
洛晏舟突然停住：要吃关东煮吗？他指了指店里暖黄的灯，我请。南芝刚要点头，手机在书包里震动——是妈妈催她回家的消息。
她摸向书包侧袋，却触到一片潮湿。
我书包...好像进水了。她掀开防雨罩，素描本边缘果然洇了水。
洛晏舟凑过来，发梢的雨水滴在她手背上：我帮你烘干。他声音轻得像雨丝，明天带给你。
到家时雨已经停了，南芝把书包倒在沙发上。
素描本好好躺在最里层，封皮干干的——原来他悄悄把她的本子塞进了自己怀里。
她翻到内页，突然发现夹在中间的笔记不见了。
那是她整理的校史时间线，用荧光笔标得清清楚楚
芝芝！
吃饭啦！妈妈的声音从厨房飘来。
南芝揉了揉发涨的太阳穴，把书包甩到椅背上。
可能是落在图书馆了？
明天早自习去找找。
她没注意到，书包侧袋里有张被雨水泡皱的便签，边角还沾着点蓝墨水——是赵明拍校园时掉的，上面写着：别和洛晏舟走太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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