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层里的蓝光越聚越亮，六团光晕像被线牵着的琉璃珠，“啪嗒”一声砸在涂山宝儿和玉华面前的空地上。
六个穿着亮银色游戏铠甲的玩家从光团里跌出来，有两个踉跄着撞到了旁边的青竹，竹枝上的晨露簌簌落了他们满头。
“我去！这传送体验比宣传视频还晃！”穿黑甲的高个玩家揉着后颈抬头，话音突然卡在喉咙里——他的视线正撞进一对琥珀色的狐眼里。
涂山宝儿蹲在离他们三步远的青石上，蓬松的狐尾圈成毛球垫在臀下，耳尖那簇雪白绒毛随着呼吸微微颤动。
最让玩家们挪不开眼的是她那截断尾，原本该是蓬松大毛团的地方，只余下三寸短绒，像被谁精心修剪过的雪团，反而添了几分娇憨。
“我天……这是游戏里的NPC？”扎马尾的女玩家手指都在抖，掏出全息投影仪的手都不稳，“系统没说新手村有这种级别的萌物啊！”
“看看这毛色，比顶级毛绒玩具还顺！”戴眼镜的男玩家推了推滑落的镜框，“就是断尾有点可惜，要是完整的肯定更——”
“啪！”
一声脆响惊得青竹上的云雀扑棱棱飞起。
涂山宝儿原本蜷成毛团的尾巴突然绷直，像根裹着软毛的小铁棒，“咻”地抽在说话玩家的小腿上。
“嘶——”那玩家捂着腿后退两步，却见小狐狸歪着脑袋，狐耳向后贴成飞机耳，鼻尖皱起，喉咙里发出威胁的呜咽。
“她、她好像听懂了！”扎马尾的女玩家眼睛亮得像星子，“攻略说洪荒NPC有灵智，这也太真实了吧？”
“怕什么？”黑甲高个搓了搓手，笑得见牙不见眼，“游戏公司敢放出来，肯定有互动权限。我之前玩《仙侠》时还摸过灵宠呢——”他说着便弯腰伸手，掌心虚虚托在宝儿面前，“小狐狸，让哥哥摸摸？”
涂山宝儿的瞳孔骤然缩成细线。
下一秒，所有人只觉眼前一花。
等再看清时，那只雪白的小狐狸已经蹲在了黑甲高个的头顶，蓬松的狐尾垂下来，正好扫过他的后颈。
“哇！她跳上来了！”戴眼镜的玩家举着投影仪狂拍，“这敏捷度至少SS级！”
黑甲高个被顶得踉跄两步，却趁势抬手去抓宝儿的尾巴。
他指尖刚碰到那团短绒，就觉后颈一痛——宝儿的尾巴突然绷直，像根淬了灵的鞭子，“啪”地抽在他手腕上。
“操！”黑甲高个吃痛松手，可宝儿的动作更快。
她弓起脊背，尾巴尖的短绒突然泛起金芒，对着他心口就是一记狠抽。
“噗——”
黑甲高个的身影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唰”地化作点点星光，连句完整的“我靠”都没喊出来。
剩下五个玩家全傻了眼。
戴眼镜的手一抖，投影仪“哐当”砸在地上；扎马尾的女玩家攥着发绳的手在抖，发梢都沾了冷汗；连最冷静的近战玩家都瞪圆了眼，手里的短刃“当啷”掉在脚边。
“系、系统！这什么情况？”近战玩家扯着嗓子喊，“NPC攻击玩家？不是说新手保护期吗？”
天空突然响起机械音，像古钟振动的余韵：“检测到玩家违规触发NPC逆鳞机制。违规行为：未经允许触碰引导者本体。”
“逆鳞机制？”扎马尾的女玩家声音发颤，“我们连新手教程都没看——”
“叮——”系统音打断她，“第二批测试玩家全体下线。本次事件将计入系统升级数据。”
话音未落，剩下的五个玩家头顶都冒出了倒计时红光。
戴眼镜的玩家扑过去想捡投影仪，手刚碰到机器就被红光裹住，整个人消失前还在喊：“我录的视频还没保存啊！”
涂山宝儿蹲回青石上，甩了甩尾巴，金芒在绒毛间流转：“大道系统，你这规则定得挺晚啊。”
“引导者涂山宝儿，”系统音里多了几分无奈，“玩家热度突破临界值时，第二批测试仓是自动开启的。本系统已紧急调整权限——今后所有玩家触碰引导者需先完成‘好感度90’任务。”
“哦？”宝儿歪头，“那刚才那倒霉蛋是触发了‘好感度负数’惩罚？”
“引导者需知，”系统难得严肃，“你现在不只是洪荒的生灵，更是三千世界的‘引导锚点’。那些玩家看似是来玩游戏，实则是大道在测试——”它顿了顿，“测试你能否在因果乱流里护住该护的人。”
宝儿的狐耳动了动，低头看向蹲在脚边玩泥巴的玉华。
小娃娃正把泥团捏成歪歪扭扭的小塔，鼻尖沾了点泥星子，抬头时眼睛亮得像两汪泉水：“姐姐，他们是来和我玩的吗？”
“不是玩，是添乱。”宝儿伸手擦掉他鼻尖的泥，突然想起系统刚才的话——“护住该护的人”。
她望着玉华软乎乎的发顶，想起前世通天教主在封神大战里的模样：披头散发站在诛仙阵前，眼中是化不开的戾气，身后截教万仙只剩半片残旗。
“玉华，”宝儿蹲下来与他平视，“姐姐教你修炼好不好？”
“不要嘛！”玉华立刻摇头，小短手抱住她的狐狸爪子，“昨天学打坐，屁股都麻了；前天练引气，我只吸进去两口气；大前天……”
“今天开始加练。”宝儿打断他，尾巴突然展开，毛绒绒的尾尖冒出金纹，像根会动的绳子，“缠”住玉华的腰，把他吊到了旁边的老槐树上。
“姐姐！”玉华蹬着小胖腿，手里还攥着没捏完的泥塔，“我要下来！我要找大哥哥二哥哥玩！”
“大哥哥二哥哥在紫霄宫听鸿钧讲道，没空理你。”宝儿甩了甩尾巴，把玉华固定在离地三尺的树杈上，“你现在要学的，是——”
“大哥哥！二哥哥！”玉华突然扯开嗓子喊，小短手对着东方天空乱挥，“姐姐欺负我！快来救我！”
宝儿抬头。
东边云层里，两道身影正踏云而来。
走在前面的是个穿玄色道袍的少年，眉目如远山含黛，手中握着半卷未开的竹简；后面跟着的白衣少年抱着酒坛，发间别着片银杏叶，走路时酒液顺着坛口往下淌，在云头染出一片金黄。
“那是……”宝儿眯起眼。
她认得这两个身影——未来的原始天尊和道德天尊，此刻不过是刚化形的先天神灵，连道号都还没定。
玄色道袍的少年最先落了地，抬眼看向树杈上的玉华，又看向宝儿：“这位道友，可是我三弟又闯了祸？”
白衣少年晃着酒坛凑过来，酒气混着银杏香：“小娃娃能闯什么祸？莫不是偷了你的灵果？”他说着突然凑近宝儿，眼睛亮起来，“这狐狸好香！是涂山氏的？”
玉华趁机扑进玄色少年怀里，小短手揪住他的道袍：“大哥哥！姐姐拿尾巴吊我，说要我修炼！”
玄色少年低头摸摸玉华的头，抬眼看向宝儿：“道友既与我三弟相识，不妨说明缘由。”
宝儿望着这三张相似又各有韵味的面孔，突然有些恍惚。
她想起后世——原始手持盘古幡，座下十二金仙；道德骑青牛，袖中藏太极图；通天立诛仙，身后万仙来朝。
那时他们各执己见，甚至兵戎相见，哪像现在这样，会为了小娃娃的委屈停了听道的脚步？
“我带他修炼，是为他好。”宝儿开口，尾巴悄悄收起金纹，“这洪荒不比紫霄宫，他若不早作准备……”
“大哥哥你看！”玉华拽着玄色少年的袖子，“姐姐又要讲大道理了！”
白衣少年突然笑出声，把酒坛塞给玄色少年，伸手戳了戳宝儿的狐耳：“这小狐狸倒是实心眼。三弟，你且跟着她学，若她真欺负你，我和大哥替你出头。”
玄色少年点头：“我等本是一体，自当相互照拂。”他抱起玉华，对宝儿道，“道友若不嫌弃，可随我等去紫霄宫听道。鸿钧道祖的讲法，于你我都有益处。”
宝儿望着三人离去的背影，狐尾轻轻扫过地面。
风掀起她额前的碎发，她想起系统说的“因果乱流”，想起前世通天脚下的血，突然轻声道：“我会护住你们的。”
云层里传来玉华的抗议：“大哥哥我不要修炼！二哥哥你别笑！”白衣少年的笑声混着酒气散在风里，玄色少年的劝声温和又坚定。
宝儿望着他们的身影融入霞光，忽然想起后世——
那时道德的青牛踏碎过多少星辰，原始的法相撑裂过几重天地，通天的剑鸣震得三十三天都在颤抖。
可此刻他们不过是三个会为了泥塔和修炼拌嘴的少年，连道袍上的褶皱都带着初开天地的青涩。
“慢慢来。”宝儿蹲在青石上，望着东方渐亮的天光，尾巴尖的短绒被风吹得一颤一颤，“我有的是时间，把你们从璞玉，磨成最锋利的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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