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在中军帐前烧得噼啪作响，火星子撞在“破邪旗”上又倏地熄灭，像极了那些在阴谋里挣扎的性命。
林骁站在铺着羊皮地图的案前，指节抵着青鸾河的位置，指腹下的兽纹凸起硌得生疼——那是云轻舟用九种异兽精血绘制的，说是能镇住被篡改血脉的邪兽。
“青鸾河弯处必须布下三重驯兽阵。”何军师的指甲在地图上抠出个浅痕，“夏侯渊的血鸦卫擅长夜袭，上次老周那事......”他突然顿住，目光扫过帐角缩成一团的空酒坛——那是前营马夫老周每晚必来讨酒的位置，此刻坛口还沾着半片没擦净的枣泥，像块没愈合的伤疤。
吕护卫的手掌重重拍在案上，剑柄震得嗡嗡响：“末将带玄甲营守河湾！
那些杂碎要是敢从水里摸过来，老子的刀不介意多喝几碗血！“他脖颈上的刀疤随着说话上下跳动，那是三年前替林骁挡下异兽撕咬时留下的，此刻在火光里泛着暗红。
董谋士扶了扶塌了半边的竹簪，指尖还沾着未干的朱砂——他刚替林骁重新测算过吉时。“不可。”他声音轻得像片羽毛，“血鸦卫善用迷香，玄甲营虽勇，若中了‘蚀骨散’......”他突然攥紧袖口，腕间露出半截褪色的红绳，“当年我师父就是这样，被迷得砍了自己的坐骑。”
林骁望着三人，喉结动了动。
三天前那封带血的挑战书还在怀里，腐肉的腥气仿佛渗进了骨髓。
王三临死前的眼睛突然浮上来：那是他第一个驯兽伙伴，被夏侯渊的“血脉篡改术”变成只认主人的疯兽，最后咬断自己喉咙时，瞳孔里还映着林骁举着驯兽鞭的影子。
“河湾由赤焰守。”林骁摸向脚边的火麒麟，赤焰立刻竖起耳朵，兽火在脊背上腾起半尺高，将帐内映得金红一片，“它的兽火能烧穿蚀骨散的雾气。
吕护卫带玄甲营去左翼，专砍血鸦卫的飞索；何军师调十队弓手埋伏在芦苇荡，听赤焰的啸声为号；董谋士......“他顿了顿，”你守中军帐，若我出事，立刻烧了这卷驯兽古卷。“他从怀里摸出墨无痕连夜送来的羊皮卷，边角还沾着兽灵圣地的青苔味。
帐外突然起了风，“破邪旗”哗啦一声展开，旗面上的九色兽纹仿佛活了，金翅大鹏的眼睛正对着林骁——那是云轻舟说的“护主纹”，只有主人生死关头才会显形。
散帐时已近亥时。林骁踩着满地的羊皮卷残片往营地边缘走，靴底碾碎了半片写着“陷阱”的碎纸。
赤焰亦步亦趋跟着，火毛扫过他的手背，像团不会烫人的暖炉。
营地的灯火渐次熄灭，只剩巡夜的灯笼像几点流萤。
林骁在棵老槐树下站住，仰头望着月亮——那轮月被云遮了半边，像极了王三断气前半阖的眼。他摸出怀里的挑战书，血渍在月光下泛着黑，腐臭味突然变得清晰，混着老槐树渗出的树脂香，直往鼻腔里钻。
“你说，我能赢么？”他低头问赤焰。
赤焰将脑袋搁在他膝头，兽火轻轻舔着他的指尖，火芯里映出两个重叠的影子：一个是八岁时蹲在猎户棚里，被村童骂“野种”的小乞儿；一个是现在，腰间悬着破邪旗，脚下趴着神兽的驯兽统领。
远处传来巡夜梆子声，“咚——咚——”敲得人心发颤。林骁正想摸出酒囊灌两口，赤焰突然竖起耳朵，兽火“轰”地窜到三尺高，照亮了百米外的土坡——那里有三道黑影正猫着腰，腰间的青铜令牌闪着冷光。
“血鸦卫！”林骁的手已经按上破邪玉佩，玉佩烫得惊人，像块烧红的炭。
他翻身上赤焰，火麒麟长嘶一声，四蹄踏着火苗冲了出去。
追捕比想象中顺利。
三个黑影刚摸到粮仓外围的荆棘丛，就被赤焰的兽火逼得现了形。
其中一个矮个子转身时，林骁看清了他腰间的荷包——绣着并蒂莲，是后厨帮工阿巧的手艺。
“说！”吕护卫的刀架在矮个子脖子上，刀面映出对方颤抖的喉结，“谁派你来的？”
“夏......夏侯渊大人。”矮个子的牙齿磕得咯咯响，“他说只要烧了粮仓，就送我全家去南疆......”他突然瞪大眼睛，嘴角渗出黑血，脖颈处浮现出青紫色的兽纹——那是血鸦卫的“吞毒印”。
林骁蹲下身，扯下他腰间的青铜令牌，背面刻着“死士”二字，凹痕里还沾着半片金粉。
他想起云轻舟说过，夏侯渊的亲卫令牌用的是上古邪兽的金鳞粉，见血即化，是杀人灭口的好东西。
等处理完三具尸体，已是子时三刻。
林骁回到自己的帐篷，掀开帘布时，帐内的烛火突然晃了晃，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像条随时会扑过来的恶兽。他脱了外袍，却不敢解下破邪旗，那旗子贴着心口，让他想起云轻舟说的话：“这旗子能替你挡三道致命伤，第四道......”
赤焰蜷在帐角，兽火渐渐弱成个小红球。
林骁躺到草席上，盯着帐顶的漏光处——那里有片月牙，像把淬了毒的刀。
他摸出怀里的挑战书，血渍已经干了，硬得硌手。
王三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阿骁，驯兽师的命是和异兽绑在一块儿的，要是连伙伴都护不住......”
他翻了个身，草席发出刺啦声。
远处传来巡夜士兵的低语：“听说夏侯渊调了十万大军？”“十万算什么，咱们有林统领和火麒麟......”声音渐远，只剩风声裹着若有若无的兽吼，从青鸾河方向飘过来，像极了被篡改血脉的异兽，在黑暗里磨着尖牙。
赤焰突然抬起头，兽火重新窜起。
林骁刚要摸它的脑袋，帐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像无数面战鼓同时被擂响。
他翻身坐起，手已经按上破邪玉佩。
脚步声在帐前停住，接着是吕护卫粗重的喘息声，透过帐布传进来：“林统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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