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国家乒乓球队训练馆。
国家训练基地的暖气发出嗡嗡的声响，初秦站在球台前，汗水顺着他的眉骨滑落，滴在胶皮球拍上。他18岁，刚刚入选国家队，肩膀还带着少年人的单薄，但眼神已经像刀锋一样锐利。
冬训第一天，教练说要给他安排混双搭档。
来了。助理教练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初秦抬头时，看见一个穿着明黄色训练服的女孩逆光走来。她比想象中娇小，顶着一头乱蓬蓬的短发，右脸颊还粘着创可贴。最让他惊讶的是那双眼睛——像被雨水洗过的黑葡萄，亮得惊人。可发梢却因为剧烈的跑动而微微炸开，像一只不服输的小狮子。
嬴裟，17岁，省队调来的。教练拍拍女孩的肩膀，从今天起你们搭档混双。
初秦愣了一下，转头看向嬴裟。嬴裟也正看着他，两人目光相撞的瞬间，她眨了眨眼，嘴角微微上扬。
请多指教。她伸出手。
初秦握住她的手，掌心滚烫。
请多指教。
女孩突然凑近，初秦闻到淡淡的橘子洗发水味道。
球馆的灯光下，两颗年轻的心脏跳得比乒乓球落地的声音还要快。
初秦仔细看了这个比自己矮半个头的女孩，突然觉得冬训好像没那么难熬了。
接下来的几个月他们进入了魔鬼训练。
错了！又错了！嬴裟把球拍摔在球台上，橡胶球弹起老高，说过多少次，我抢攻时你要补我的正手位！
初秦抹了把汗，看着记分牌上刺眼的3:11。这是他们搭档三个月来第六次队内赛失利，教练组的眼神越来越凝重。
再来。他弯腰捡球，却发现嬴裟的左手腕红肿得厉害。
医务室里，队医正在给嬴裟缠绷带。腕管综合征，至少休息两周。
初秦看见嬴裟把脸埋进毛巾里，肩膀微微发抖。他鬼使神差地掏出手机，调出昨天偷拍的视频：你看，其实我们配合有进步的...
视频里，嬴裟一个漂亮的侧身抢攻，初秦几乎同时移动到最佳补位点。虽然最后失误了，但那个配合堪称完美。
你什么时候......嬴裟抬起头，睫毛还挂着水珠。
每天训练我都录。初秦耳根发烫，研究发现混双搭档平均需要438小时磨合，我们才练了287小时......
嬴裟突然笑出声，用缠着绷带的手轻轻撞他胸口：书呆子。
那天晚上，初秦的笔记本多了一行字：明天开始，每天六点开始，加练2小时。
2017年，国际乒联巡回赛决赛。
初秦和嬴裟站在领奖台的第二阶，仰头看着冠军组合绕场一周，接受全场欢呼。初秦盯着他们的背影，突然凑到嬴裟耳边，压低声音：
等我们拿了金牌，我也带你走一圈。
嬴裟噗嗤一笑，用手肘轻轻撞他：行行行，先练好你的反手吧。
初秦不服：我反手怎么了？刚才那记拧拉多漂亮！
嬴裟翻了个白眼：漂亮？差点出界！
他们斗着嘴，却都没注意到，自己的目光始终追随着对方。
回酒店的大巴上，嬴裟靠着窗户睡着了。初秦不管动，悄悄地拍了她睡着时可爱的表情，她的头随着车身摇晃猛地落到初秦肩上，初秦瞬间挺直腰背，一动不动地坐了一路。
2018年，青奥会混双决赛。
布宜诺斯艾利斯的夜风带着探戈的旋律，初秦站在青奥村天台上，看嬴裟小心翼翼地从口袋里掏出什么。
给。她摊开掌心，是两颗包着金纸的巧克力，昨天颁奖礼仪小姐姐给的，据说吃了能拿冠军。
初秦剥开糖纸，甜腻的可可味在舌尖化开。他看见嬴裟正对着夜空比划奖牌的样子，月光在她睫毛上投下细碎的影子。
要是真赢了，他突然说，我能捏你的脸吗？就像省队时那样。
嬴裟的耳尖瞬间变红：......幼稚！却轻轻点了点头。
决赛那天，初秦的球拍在赛前莫名开裂，嬴裟二话不说把自己的备用拍塞给他。那场比赛他们打疯了，嬴裟的近台快攻像雨点般密集，初秦的中远台防守筑起铜墙铁壁。
赛点球。
初秦发球，嬴裟站在近台，眼神死死盯着对手的拍型。球飞过来的瞬间，她一个侧身爆冲，乒乓球像子弹一样砸在对方台角，弹飞出去。
赢了！！
初秦一把抱住嬴裟，她的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领奖时，他们真的像初秦曾经开玩笑说的那样，手拉手绕场一周。嬴裟的脸红得像队服上的国旗，而初秦一直紧紧攥着她的手，生怕她跑掉似的。
赛后采访，记者问他们为什么绕场。初秦看了嬴裟一眼，笑着说：
因为答应过她。
嬴裟瞪大眼睛笑着说：没有没有，毕竟是一生只有一次的青奥会，留下纪念而已
初秦打断她：对，我答应过自己，要带她走一圈。
全场哄笑，只有嬴裟知道，他藏在玩笑下的认真。
记者：“裟裟，那你有什么奖励是要给搭档的吗？”
“要是赢了，答应给他捏一下”裟裟不好意思的小声说。
转头又对着初秦说“来吧，兑现承诺”
初秦看了一眼嬴裟，笑的合不拢嘴，不好意思的轻轻的捏了一下裟裟的脸，两个人瞬间红了脸蛋儿。
国家队有规定—不准谈恋爱。
所以初秦和嬴裟的暗恋，成了全队心照不宣的秘密。
嬴裟比赛时，初秦永远坐在教练席旁边，看得仿佛他自己上场比赛一样认真，默默的为她加油打气。
嬴裟弯腰系鞋带时，初秦会不动声色地挡在她身后，防止走光。
嬴裟被对手凶狠瞪视时，初秦的眼神会比对方更凶，可一转脸看她，又温柔得像换了个人。
初秦还会不经意的用肩膀给嬴裟擦去鼻头的汗珠儿。
初秦永远会用他的小红箱驮着嬴裟的小白包，更会在走向黑暗舞台的拐角驻足等待嬴裟的到来。
最明显的是那次亚运会。嬴裟在混双决赛中扭伤了脚踝，初秦直接把她背去了医务室，一路上骂骂咧咧：让你别逞强！让你别逞强！可他眼里早已含满了心疼的泪水。
嬴裟趴在他背上，小声嘟囔：再吵我就跳下去。
初秦立刻闭嘴，手臂却收得更紧了。
2028年，洛杉矶奥运会混双决赛。
决胜局10-9，对方发球。
初秦的球衣已经被汗水浸透，嬴裟的呼吸声又急又重。乒乓球在空中划出残影，来回对拉了十七板，最后嬴裟一记反手快撕，球擦网落地。
冠军！！东国队！！
初秦仰天长啸，嬴裟转身向观众鞠躬。当他们的目光再次相遇时，初秦突然大步走过去，在全世界直播的镜头前，一把将嬴裟搂进怀里。
嬴裟还没反应过来，一个炽热的吻已经落在她额头上。
全场寂静了一秒，随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解说员结结巴巴：这、这应该是奥运史上第一个混双冠军的……呃……额吻？
嬴裟的脸红得快要冒烟，初秦却笑得像个偷到糖的孩子。
藏了十二年，是时候了。他在她耳边说。
多年后，初秦和嬴裟早已退役，但依然活跃在乒乓球的推广活动中。
在一次海外讲座时，嬴裟正在教孩子们握拍姿势。她的白发用初秦送的樱花发夹别着，说话时还会不自觉地摸右脸颊—那里有初秦第一次夺冠时留下的指痕。
奶奶，这个动作对吗？小女孩奶声奶气地问。
嬴裟正要回答，地面突然剧烈摇晃。吊灯砸下来的瞬间，她看见初秦从门口冲来，像当年在赛场上补位那样精准地护住孩子们。
别怕，废墟下，初秦摸索着握住她的手，就像我们打过的所有比赛......
嗯，嬴裟在黑暗中微笑，这次也一起赢。
牛小马看着记忆水晶里的一幕幕——青奥会的绕场、奥运会的额吻、白发苍苍时依然并立的背影……
他合上《轮回法典》，直接按下三级天堂的通行钮。
这还用审判？牛小马得意的说：“在人间，我可是他们的忠粉，了解的可能比记忆长廊还多”
天堂的云层分开，露出一张纯金打造的乒乓球台。初秦和嬴裟的灵魂站在两端，相视一笑。
三局两胜？初秦挑眉。
嬴裟拿起球拍：这次我可不会让着你。
牛小马站在一旁，悄悄擦了擦眼角。
他清楚地记得曾经那些画面：
奥运之吻的照片被制成邮票，成为体坛经典瞬间。
当初秦嬴裟公开恋情时，教练只说了句早看出来了，然后罚他们加练三小时。
队友们也起哄着对他们说：就你们，也不是学表演的，真以为我们不知道呢吧！哈哈哈！
球台那边又传来嬴裟的喊声：初秦！你又耍赖！初秦笑着逃跑，白发在云端飞扬，像当年绕场一周时飘扬的国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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