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跟踪你。“
沈叙白的声音像一把冰刀划破夜色。林星晚僵在原地，手指不自觉地掐进掌心。车窗内，沈叙白的侧脸在路灯下显得格外冷峻，眉头紧锁地盯着后视镜。
“上车，快点。“他的语气不容拒绝。
林星晚犹豫了一秒，余光瞥见街角确实有个黑影一闪而过。她拉开车门钻进副驾驶，还没坐稳，沈叙白已经踩下油门。黑色轿车猛地蹿出去，她的后背重重撞在座椅上。
“安全带。“沈叙白简短地提醒，同时快速变道转入另一条街。
林星晚手忙脚乱地系上安全带，心跳如鼓。“你怎么会在这里？“
“先告诉我，老周是谁？“沈叙白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抛出一个更尖锐的。
林星晚的呼吸一滞。他怎么知道老周？她昨晚才拿到U盘，今早才告诉王磊关于老周的事。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她努力保持声音平稳。
沈叙白冷笑一声，单手从西装内袋掏出一张照片甩在她腿上。林星晚低头一看，血液瞬间冻结——那是昨晚废弃仓库的监控截图，清晰地拍到她蹲在老周尸体旁。
“你监视我？“她猛地抬头，怒火中烧。
“不是我。“沈叙白的声音突然低沉下来，“是明辉的人。他们今早把这张照片发给了千城集团的法务部，要求'处理'掉所有知情者。“
林星晚的胃部一阵绞痛。“处理是什么意思？“
沈叙白终于转头看了她一眼，那双总是冷静如深潭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她读不懂的情绪：“就是字面意思。“
车子拐进一条僻静的小路，停在一栋低调的公寓楼前。沈叙白熄火，却没有立即下车。
“听着，“他转向她，声音压得极低，“明天听证会上我会质疑你提交的所有证据，尤其是那个U盘里的内容。无论我说什么，都不要反驳，不要表现出任何情绪。“
林星晚瞪大眼睛：“你要我配合你演戏？凭什么？“
“因为这是保护你唯一的方式。“沈叙白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吃痛，“U盘里的账本是真的，但那些关于我的记录是伪造的。有人在故意引导你怀疑我。“
“放开！“林星晚挣脱他的手，“那你解释啊，为什么千城的会议记录里会提到'S律师'？为什么老周临死前让我小心你？“
沈叙白的下颌线绷紧：“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
“那什么时候才是？五年前你也是这样！“林星晚的声音在车内狭小的空间里炸开，“永远有苦衷，永远不是'合适的时候'！“
沈叙白的眼神骤然变冷。他松开她，推开车门：“明天听证会结束后，不要单独行动。现在，我送你回家。“
“不必了。“林星晚也推开车门，“我自己能保护自己。“
她头也不回地走向马路对面拦出租车，后背绷得笔直，能感觉到沈叙白的目光如芒在背。直到出租车驶出两个街区，她才允许自己颤抖。
——————
第二天上午九点，市中级法院第三法庭。
林星晚坐在原告方席位，紧盯着对面被告席上的沈叙白。他今天穿了一套深蓝色西装，衬得肤色更加冷白，正专注地翻阅文件，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昨晚的对话从未发生过。
“关于原告方新提交的电子证据，请被告律师发表意见。“法官敲了下法槌。
沈叙白从容起身：“法官大人，辩方质疑该证据的合法性及真实性。首先，证据来源不明，据称来自一位已故的明辉前员工，但无任何直接证据证明该U盘确实由其提供。“
他的声音冷静而锋利，像手术刀般精准剖开林星晚精心准备的证据链。每一个疑点，每一处可能的漏洞，都被他无情地放大。林星晚咬紧牙关，强迫自己保持面无表情，尽管内心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其次，“沈叙白走向法庭中央，“U盘内所谓'特别顾问费'记录与衡清律师事务所的实际收费记录严重不符。这是我所过去三年与千城集团的所有业务往来及收费明细，已由第三方审计机构认证。“
他递交给法官一份厚厚的文件，然后突然转向林星晚：“最后，辩方质疑原告方记者的调查动机。林星晚女士与我有私人恩怨，不能排除她故意篡改或曲解证据的可能性。“
林星晚猛地抬头，不敢相信他竟然当众提出这种指控。法官皱眉看向她：“原告方需要回应吗？“
她深吸一口气站起来：“法官大人，我的报道始终基于事实和证据。至于沈律师提到的'私人恩怨'，如果指五年前他无故与我分手给我造成的伤害，那么我承认确实存在。但这与本案无关，也不会影响我的专业判断。“
法庭内一阵低语。沈叙白的表情纹丝不动，但林星晚敏锐地注意到他的指节在文件边缘泛白。
听证会持续了三小时。结束时，法官裁定U盘内的账本证据暂时采信，但关于衡清律师事务所的部分需要进一步核实。这算是打了个平手，但林星晚丝毫高兴不起来。
“你今天太过分了。“她在法院走廊拦住沈叙白，“什么叫'私人恩怨'？你是在暗示我公报私仇吗？“
沈叙白扫视了一圈周围来来往往的人，压低声音：“我在给你创造不在场证明。“
“什么？“
“现在所有人都看到我们关系恶劣，如果你出了什么事，我是第一嫌疑人。“他的目光突然变得锐利，“这样反而能保证你的安全。“
林星晚正想反驳，沈叙白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屏幕，表情微变：“我得走了。记住，不要单独行动。“
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林星晚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法院地下停车场，沈叙白上了那辆黑色轿车。她迅速拦了辆出租车。
“跟上那辆黑色奥迪，别太近。“她对司机说。
出租车司机挑了挑眉：“小姐，你是警察还是——“
“我男朋友可能出轨了。“林星晚脱口而出，然后被自己的谎言噎住了。五年前，她确实曾经这样跟踪过沈叙白一次，那时是因为他连续两周都说在图书馆通宵，而她担心他过度劳累。
车子最终停在城西一家高档会员制俱乐部前。林星晚付了车费，远远看着沈叙白出示会员卡进入大门。她咬了咬嘴唇，绕到建筑侧面，发现有一处员工通道没锁。
十分钟后，她伪装成服务员混进了俱乐部内部。透过二楼包厢半开的门缝，她看到了令人震惊的一幕——沈叙白正与千城集团的副总裁赵志明举杯对饮，两人谈笑风生，哪还有法庭上针锋相对的样子？
林星晚的手微微发抖，掏出手机悄悄拍下这一幕。就在这时，沈叙白突然转头，目光如箭般直射向门口。她迅速蹲下，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腔。
“看够了吗？“
冰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林星晚抬头，沈叙白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中燃烧着危险的怒火。
“果然是你。“她站起身，声音因愤怒而颤抖，“你和他们是一伙的！昨晚那些话只是为了麻痹我！“
沈叙白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将她拖进隔壁空无一人的休息室，反手锁上门。
“你知不知道你在玩火？“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将她压在墙上，两人近得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赵志明是什么人？他手上沾的血比你想象的要多得多！“
林星晚挣脱不开，索性仰头直视他的眼睛：“那你呢？你手上沾了什么？老周的死和你有没有关系？“
沈叙白的瞳孔骤然收缩，手上的力道不自觉地加重：“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调查什么。这不是一篇普通的曝光报道，这涉及到——“
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沈叙白猛地住口，一只手捂住林星晚的嘴，另一只手将她搂得更紧，两人几乎贴在一起。林星晚能闻到他身上熟悉的雪松气息，混合着一丝威士忌的酒香。
脚步声渐远。沈叙白松开手，但没放开她：“听着，停止调查，撤掉那篇报道。至少等到——“
“等到什么？等你帮千城集团销毁所有证据？“林星晚冷笑，“沈叙白，我原以为你至少还有底线，没想到你现在为了钱什么案子都接。“
沈叙白的表情瞬间冷硬如铁：“你以为世界非黑即白？你以为你那种横冲直撞的调查方式真能改变什么？“
“比做资本走狗强！“
“五年前你也是这样。“沈叙白突然笑了，那笑容冰冷得让她心底发寒，“莽撞、冲动、不计后果。最后是谁收拾的烂摊子？“
林星晚如遭雷击：“什么烂摊子？你在说什么？“
沈叙白似乎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松开她后退一步：“离开这里，林星晚。趁还能回头的时候。“
他转身要走，林星晚抓住他的手臂：“把话说清楚！五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突然分手？为什么说是我惹的祸？“
沈叙白甩开她的手，眼神复杂得让她看不懂：“有些真相，知道了对你没好处。“
他拉开门大步离去，留下林星晚一个人站在空荡的休息室里，满脑子都是五年前那个雨夜——沈叙白突然打来电话，声音冷得陌生：“我们结束了。别再找我。“然后就是长达五年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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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十点，林星晚回到自己的公寓。推开门的一瞬间，她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有人进来过。
虽然一切看似整齐，但她习惯放在门边的拖鞋角度变了，书桌上的文件也有细微的翻动痕迹。她轻手轻脚地检查每个房间，确认没有藏着人后，立刻拨通了王磊的电话。
“有人闯进我家...不，我没丢东西...是的，U盘和备份我都随身带着...“她的声音因紧张而发颤。
挂断电话，她坐在床边，突然注意到枕头上有一张纸条。上面打印着一行字：
「下一个就是你。」
林星晚的血液瞬间凝固。她机械地摸出手机，手指悬停在沈叙白的号码上，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放下了。无论他是否参与其中，有一点他说对了——她已经卷入了一场远比想象危险的游戏。
窗外，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她苍白如纸的脸。五年来第一次，林星晚感到真正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