锻造台的蓝光在甄悦发顶跳跃，她蹲在设备下方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不是因为生疏，是防辐射手套的指尖在微微发抖。
林宇余光瞥见她调整最后一颗螺丝时，金属扳手与螺帽相碰的脆响比往日轻了三分，像片落在水面上的薄冰。
温度补偿系数负零点三。露西的声音从终端前飘过来，带着点紧绷的尖细，甄悦，你左手边第三个散热片需要再往右旋半圈。
收到。甄悦应了声，发顶翘起的呆毛被能量流掀得乱颤。
林宇蹲下来，隔着防护面罩都能看见她睫毛上凝着的细汗——这姑娘向来怕冷，此刻后颈的防辐射服却洇出深色的湿痕。
他伸手按住她欲抬的手腕：我来。
甄悦抬头，护目镜上蒙着层白雾，却掩不住眼底跳动的光：林队，你手伤还没好。三天前机械兽爪划开他小臂的伤口，此刻正隔着医用胶贴隐隐作痛。
但林宇没接话，指腹轻轻叩了叩她手背——这是他们之间的暗号，代表听我的。
螺帽转动的咔嗒声在实验室里格外清晰。
当最后一道参数条稳稳停在绿色区间中央时，监测屏突然发出叮的轻鸣。
雷诺猛地直起腰，战术背心蹭得工作台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成了？
暂时稳定。露西的手指在终端上快速划过，全息屏上的红色警告灯终于转为琥珀色，波动值压到0.39%，但...她顿了顿，喉结滚动，晶核寿命还是缩短了，最多撑过今晚。
够了。林宇站起身，回收器贴着心口发烫，像揣了块烧红的炭。
他扫过众人——玛雅正用战术笔在虚拟沙盘上勾画最后的测试流程，笔尖在能量注入四个字上停顿了两秒；雷诺扯下防护手套攥在手里，指节因为用力泛着青白；甄悦还蹲在设备下，正仰头检查散热管接口，发梢沾着的汗滴落在金属地面，发出细碎的响。
准备测试。林宇的声音像敲在合金板上，甄悦，你负责主控制台；玛雅，能量阀由你监控；雷诺——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撕裂空气，实验室的防辐射玻璃剧烈震颤，几支悬浮的检测笔当啷坠地。
林宇本能地扑向甄悦，将她护在身后。
余光里，玛雅已经抄起放在脚边的粒子枪，战术靴在地面擦出火星；雷诺的防护手套啪地砸在桌上，转身时带倒了半瓶润滑液，淡蓝色液体在金属台面蜿蜒成诡异的形状。
外围防御网被突破了！露西的尖叫混着终端的警报声刺进耳膜。
她的指尖在全息屏上疯狂跳跃，原本代表友军的蓝色光点正被红色潮水般吞噬：至少三个机甲小队，还有两架中型炮艇！
他们是冲着实验室来的！
玛雅，带一队去东边缺口！雷诺抓起墙上挂着的电磁盾，转身时战术腰带撞得武器架哐当响，老规矩，先断他们的能源补给！
玛雅没说话，只是冲他比了个OK的手势。
她经过林宇身边时，作战服上的指挥官徽章擦过他手背，带着股冷硬的金属触感——这个向来冷静的女人，此刻耳尖红得反常。
林队！甄悦突然拽住他的作战服下摆。
她的护目镜不知何时被震落，眼底的担忧像团化不开的雾：测试不能停，晶核撑不到他们打完这一仗。
林宇低头，看见她攥着自己衣角的手指在发抖，指甲几乎要掐进布料里。
三天前医疗舱里的话突然涌进脑海——你要是敢死，我就把你灵魂从回收器里拽出来骂三天三夜。
他伸手覆住她手背，掌心的温度透过两层布料传过去：我让露西留下帮你。
不行！露西猛地抬头，终端的蓝光在她脸上割出锋利的棱角，我得去通讯室重新编码防御系统，否则他们的干扰波会切断所有联络！她抓起放在脚边的便携终端，跑向门口时撞翻了一张折叠椅，金属腿在地面划出刺耳鸣响。
实验室里突然空了大半。
林宇望着甄悦发顶翘起的呆毛——此刻那撮倔强的头发蔫蔫地搭在额角，像被暴雨打湿的蒲公英。
他伸手帮她理了理额发：你守着晶核，我去去就回。
甄悦没说话，只是用力点头。
林宇转身时，听见她轻声补了句：要是敢让我拽灵魂...尾音被又一声爆炸碾碎在空气里。
基地外的火光透过防护玻璃渗进来，将林宇的影子拉得老长。
他抄起墙角的粒子步枪，枪托抵在肩头时，突然瞥见战术腕表的红光——电量只剩37%。
这是杰克逊上周亲手帮他调试的，说绝对能撑过三场硬仗。
林队！雷诺的声音从通讯器里炸响，东边防线快扛不住了！
你快来——
话音未落，又是一声巨响。
林宇冲向门口，战术靴踩过那滩淡蓝色润滑液时滑了一下。
他踉跄着扶住门框，抬头正看见窗外掠过的机甲——驾驶舱的灯光映出里面的人影，那道轮廓
林宇的呼吸突然停滞。
是杰克逊。
那个总爱拍着他肩膀说兄弟，有我在的杰克逊；那个在他被机械兽围攻时用身体替他挡下激光炮的杰克逊；那个昨天还笑着给他递营养剂，说等任务结束请你喝蓝星酒的杰克逊。
此刻正坐在敌方机甲的驾驶舱里，冲他举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在太阳穴旁划了个叉。
粒子步枪的握把硌得掌心生疼。
林宇听见自己心跳如雷，回收器在胸口发烫，像要灼烧出一个洞。
他忽然想起三天前在仓库回收机械师灵魂时，回收器异常发烫的瞬间——那时杰克逊刚好说要去检查通风系统，现在想来，哪是什么通风系统，分明是在给晶核做手脚。
林宇！雷诺的吼声再次炸响，发什么呆？敌人冲过来了！
林宇甩了甩头，将粒子步枪上膛。
火光中，他看见雷诺正站在防线最前端，电磁盾被激光灼得发红，却依然像道铁闸般挡在众人面前。
他冲雷诺的方向狂奔，战术靴踏在金属地面的声响，和着此起彼伏的爆炸声，在耳中连成一片急促的鼓点。
当林宇的影子与雷诺的影子重叠时，敌方机甲的炮口正对准他们的胸口。
小心！雷诺的怒吼混着激光炮的尖啸炸响。
林宇本能地扑向雷诺，粒子步枪在手中喷吐火舌。
热浪卷着金属碎屑扑面而来，他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听见雷诺的骂娘声，听见远处实验室方向传来的设备嗡鸣——那是甄悦还在坚持测试的证明。
黑暗中，杰克逊的脸在机甲屏幕上若隐若现，嘴角勾起的弧度比激光还要冷。
林宇握紧手中的枪，突然笑了。
这一仗，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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