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宇是被刺痛惊醒的。
意识回笼的瞬间，鼻腔里先涌进焦糊的金属味，后脑勺撞在星舰残骸上的钝痛顺着脊椎往上窜，耳膜还在嗡嗡作响——那是自毁爆炸的余波。
他想抬手动动，却发现左手被什么温热的东西攥得死紧，指腹能触到对方掌心薄茧的纹路。
醒了？
沙哑的女声混着抽气声钻进耳朵。
林宇缓缓睁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甄悦沾着血渍的下巴，她跪坐在碎甲片里，发梢垂落扫过他的手背，睫毛上那粒血珠还在，此刻正随着她剧烈的呼吸轻颤。
他动了动手指，她立刻攥得更紧，指节发白：别乱动，你的肋骨可能裂了。
小悦。林宇唤她，声音哑得像砂纸摩擦。
他想抬手摸她的脸，却被她按住手腕。
这才注意到她肩甲裂开道缝，暗红的血正顺着锁骨往下淌，你受伤了？
我没事。甄悦别过脸，却没松开他的手。
林宇顺着她的视线望去，这才发现周围的情况——雷诺半蹲着，后背抵着变形的控制台，左手捂着肋下不断渗血的伤口，右手的仲裁者战刀斜指阴影最浓处，刀刃上还挂着未消的电弧；玛雅单膝跪地，粒子枪的枪管冒着青烟，她另一只手按在太阳穴上，眉峰紧拧，显然在强行压制能量反噬；露西缩在几米外的安全舱残骸后，全息屏在她膝头展开，幽蓝的数据流里夹杂着刺目的红光，她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翻飞，发顶翘起几缕被静电烧焦的碎发。
阴影里的笑声又响了。
这次更清晰，像有人用生锈的齿轮在金属板上刮擦，带着某种黏腻的快感。
林宇的灵魂回收器突然在腰间发烫，隔着防护服都能灼出一片红印。
他低头望去，回收器表面的星核纹路正泛着微光，那些原本流转的金色光流此刻全部汇聚成箭头，直指阴影最深处——那里有团幽绿的光，像被潮水反复冲刷的磷火，随着笑声明灭。
它还在。林宇轻声道。
甄悦的指尖突然在他手背上一跳。
她另一只手按上颈间的仲裁者徽记，那枚银色徽章立刻泛起淡紫色的涟漪，顺着她的手臂蔓延到两人交握的掌心。
林宇能感觉到能量波动顺着皮肤爬上来，像无数细小的蚂蚁在啃噬：能量紊乱指数比三分钟前高了47%。甄悦咬着下唇，这不是普通的阴影聚合体，它在......吞噬自己的残部。
所以刚才的自毁没炸死它？玛雅的粒子枪突然发出嗡鸣，她扣动扳机试了试，枪身却只迸出几点火星，见鬼，能量炉过载了。
自毁程序摧毁了表层结构。露西的声音突然插进来，全息屏上跳出一串绿色代码，但阴影核心的能量波动......看这个。她指尖一划，数据流里浮现出几个重叠的波峰，每十七秒就会有一次峰值，像在呼吸。她抬头时，额角沾着块黑灰，它在积蓄力量。
林宇的回收器烫得更厉害了。
他能听见灵魂们的低语，那些被阴影吞噬的残魂此刻在他意识里翻涌，像暴雨前的蚁群：核心......核心......他按住回收器，星核的光透过指缝漏出来，在掌心投下一片金斑，它的本体藏在能量节点里。他抬头看向阴影深处，幽绿的光团突然收缩成竖瞳的形状，刚才那个阴影脸只是分身，真正的控制者...
在等我们放松警惕。雷诺突然接口。
他扯下衣角缠住伤口，血立刻浸透了布料，但他的目光始终没离开阴影，我见过这种战术。
当年清剿黑礁星海盗时，他们的母船也是先放小股部队消耗我们，等......
雷诺！玛雅突然低喝。
所有人的动作都顿住了。
空气里泛起某种粘稠的震颤，像有看不见的手在揉捏星舰残骸。
阴影最深处的幽绿光芒开始凝聚，先是凝成拳头大的光球，接着迅速膨胀，在众人瞳孔里投下扭曲的倒影——那是一具庞大的躯体，骨骼结构类似人形，却长着八根节状的附肢，每根附肢末端都挂着倒刺，表面覆盖着类似甲壳的鳞片，泛着幽绿的磷光。
最诡异的是它的头部，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咧到耳根的嘴，满嘴利齿间淌着荧光的涎液，而在它眉心位置，嵌着那只始终盯着林宇的眼睛。
退后！林宇猛推甄悦。
他的回收器在手中爆发出刺目金光，灵魂之力顺着手臂窜上脊椎，疼得他额角暴起青筋——这是他第一次在清醒状态下同时调用星核和回收器的力量。
金色光刃从回收器顶端迸发，直劈向阴影巨物的咽喉。
巨物的嘴咧得更开了。
它没有躲，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只是抬起一根附肢，指甲划过空气的尖啸声刺得人耳膜生疼。
林宇的光刃砍在它甲壳上，溅起一串火星，却只留下道白痕。
它的防御层在吸收灵魂能量！甄悦的声音带着哭腔。
她的仲裁者徽记此刻亮得刺眼，紫色能量顺着她的血管蔓延，连眼白都泛起紫光，快换攻击方式！
用粒子流！
玛雅的粒子枪终于充能完毕。
她滚到侧面，枪口对准巨物的关节缝隙：接住！一道靛蓝色的粒子束破空而去，精准洞穿了巨物右后腿的关节。
甲壳碎裂声中，绿色的液体喷溅出来，散发着腐臭的甜腻味。
巨物发出尖叫，这次不是笑声，而是类似金属扭曲的轰鸣，震得星舰残骸上的碎渣簌簌掉落。
露西！林宇大喊，找弱点！
正在分析！露西的全息屏疯狂闪烁，甲壳密度是联盟主战坦克的三倍，但关节处......她突然顿住，瞳孔骤缩，不，它在修复！
看那些液体，正在重组甲壳！
林宇的回收器突然变得滚烫，几乎要灼伤手掌。
他能清晰感知到，阴影巨物体内有个更小的光团在跳动，比之前的幽绿更暗，却更灼热——那是核心，真正的控制者所在。
他咬着牙，将灵魂之力全部注入回收器，金色光流顺着地面蔓延，像活物般缠上巨物的附肢：雷诺！
砍它的尾巴！
玛雅！
集中火力关节！
小悦......他转头看向甄悦，她的嘴角已经溢出鲜血，紫色能量在她体内乱窜，小悦，撑住。
甄悦冲他扯出个苍白的笑，抬手按在他后心。
仲裁者徽记的能量顺着接触点涌进他体内，与灵魂之力融合成更耀眼的金光。
林宇感觉有什么东西在体内裂开，疼得他几乎要昏过去，但回收器的光刃却瞬间暴涨三倍，带着刺耳的尖啸斩向巨物眉心的眼睛。
巨物终于有了慌乱的迹象。
它的附肢疯狂挥舞，打碎了玛雅的粒子束，抽飞了雷诺的战刀，但林宇的光刃却像跗骨之蛆般紧追不舍。
就在光刃即将触及眼睛的刹那，巨物体内的暗红光团突然剧烈震颤，它的嘴张到了不可思议的角度，发出最后一声尖叫——
然后，所有动作都静止了。
阴影巨物的身体开始崩解，甲壳碎片像被风吹散的灰烬，簌簌落在众人脚边。
幽绿的眼睛却没有消失，它悬浮在半空中，瞳孔缓缓收缩成细线，盯着林宇的目光里多了几分......兴味？
有趣。
这次的声音不再是笑声，而是低沉的男声，带着机械合成的沙哑，像来自无数个重叠的声道。
林宇的回收器突然发出哀鸣，那些灵魂的低语瞬间消失，仿佛被什么力量强行掐断。
你比我想象的更顽强。眼睛缓缓转动，扫过众人，但游戏才刚刚开始。
话音未落，它突然化作一团幽绿的烟雾，钻进了星舰残骸下方的通风管道。
林宇想追，却被甄悦拽住手臂——她的脸色白得像纸，紫色能量正从她的指尖褪去，露出下面青灰色的皮肤。
别追。她咳了两声，血沫溅在林宇的防护服上，它在引你深入。
雷诺捂着伤口走过来，战刀上的电弧已经熄灭，刀刃缺了个口：刚才那东西......是机械生命？
不。玛雅蹲下身，用粒子枪尖端挑起一块甲壳碎片，这材质......像生物和机械的融合体。她抬头时，目光灼灼，我在反抗军的数据库里见过类似的记录。
二十年前，第七星系的科研站失踪事件......
先处理伤口。露西突然插话。
她的全息屏终于暗了下去，整个人瘫在残骸上，能量波动显示，它短期内不会再出现，但......她指了指通风管道，那里还残留着幽绿的荧光，它在标记我们。
林宇低头看向自己的回收器。
星核的光已经黯淡下去，但那些灵魂的低语又回来了，这次多了几分急切：小心......更危险的......
他深吸一口气，将甄悦轻轻扶起来。
她的体重几乎全压在他身上，发顶传来湿热的触感——是她的血，正顺着他的锁骨往下淌。
我们需要新的计划。林宇的声音很轻，却像钉子般砸进众人心里，它想要我，那就让它如愿。
但下次......他握紧回收器，星核重新泛起微光，我会连它的根都拔出来。
通风管道里突然传来细微的响动，像有什么东西在金属管壁上爬行。
众人同时抬头，却只看见幽绿的荧光在管道深处明灭，像一双永不闭合的眼睛。
而在他们看不见的黑暗中，那团暗红光团正裹着幽绿烟雾，缓缓凝聚成更清晰的轮廓。
它的指尖划过管壁，留下三道深痕，嘴角勾起与林宇如出一辙的笑。
很好。它轻声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太久。
星舰废墟外的宇宙里，无数幽绿的光点正从各个方向汇聚而来，在虚空中勾勒出一个巨大的漩涡。
漩涡中心，那只眼睛缓缓睁开，瞳孔里倒映着林宇的身影——
游戏，即将进入终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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