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婉瑜从来没那么想过。
王家摆席的当天，郭婉瑜很早就起来忙活，她出西屋之前，我也起来了，郭婉瑜还在说昨个儿天色有些不对，以为有雨，幸好没降下来。
“今天要能一切顺利就太好了。”
我在穿衣裳，听到这话应了一声：“都安排好了，你别担心。”
郭婉瑜点点头，跟着就要出屋，想起来问：“相公你想吃点什么？我给你做去，今儿个灶屋东西多，想吃啥都弄得出来。”
“像平常那样就很好。你和娘都有得忙，我帮不上什么，总不能添乱。”
卓氏在准备炖肉，早饭是郭婉瑜做的，就是稀饭配咸菜，王父闻着灶屋飘来的肉香把稀饭喝得呼呼响，我吃得斯文，边吃边听他娘报菜名。说中午有些什么什么，让他俩少喝两口稀饭，留着点肚子。
卓氏让爷俩留肚子是想着左右端出去的菜肯定剩不下，你不吃客人也会扫荡干净，不如多吃两口，没得说家里办席还把自己人亏待了。
隔壁大郎媳妇打的也是一样的主意，她想着得把那天掏出去的酒钱吃回来，这么想清晨压根没做饭，往前翻一天，昨晚也就给王大郎和石头跟虎子煮了碗稀粥，稀得不能更稀，碗底没几粒米那种。
石头跟虎子睁眼就喊饿，问他娘早上吃什么。
大郎媳妇转身进灶屋烧了锅水，给他爷俩一人分了一大碗，让别客气，端着喝！
王大郎不敢相信看着面前这碗水。昨晚那个勉强还称得上是粥，这个碗底连米都没。
“端水来干啥？早饭呢？”
“今儿个吃席你忘了？饿一顿中午多吃点，这回娘下了血本，硬菜不少。”
“你这也太……”
“我太什么？谁家吃席之前不空着肚子？吃饱了再去你傻啊？”
“自家办席咱们都得去帮忙，你就让我饿着去？肚子叫起来不嫌丢人？”
“饿了你就喝点水，忍忍，等中午吃肉。”
王大郎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旁边石头跟虎子看着碗里清澈见底的开水，哇一声哭了。
卓氏喝着粥，突然隔壁就哭闹起来，她竖着耳朵仔细一听：“这声音是不是石头跟虎子？大清早的他们又在闹啥？”
郭婉瑜听着也像石头跟虎子在哭，这哭声她可熟悉了，上回石头在西屋吵着要吃桂花糕也是这么嚎的。她迟疑了下，说：“……去看看吗？”
卓氏把碗筷一放：“我去，你们接着吃。”家里摆席的大日子他又哭又闹像什么话？
卓氏是板着脸过去的，过去就在关着的门上捶了两下：“大清早的你们闹啥？”
听声音是老娘过来，王大郎去开门，大郎媳妇使眼色让石头跟虎子别哭了，谁知道门一打开石头就迈开腿往他奶跟前冲，他嚎得比刚才还要惨：“奶啊！后娘要饿死我！她不给饭吃！”
卓氏结结实实噎了一会儿，她低头看了一眼石头，又看向那边两口子：“说吧，咋回事？”
王大郎没好意思说，他嫌丢人，含糊道没什么，说完就让石头拆了台——“她昨晚就给我喝水，今天又给我喝水，我不喝水，我饿！我要吃饭！！”
想想大媳妇的做派，卓氏立刻就明白她在搞啥，当下脸更黑。想臭骂她，偏今天是开席请客的日子，清早就吵嘴实在晦气。
“今儿个你娘家人也要过来，我非得问问亲家母是怎么教的。”卓氏撂下话，牵着石头跟虎子就走。
石头还在喊饿，卓氏凶了他一眼：“有你吃的，别哭了。”卓氏只出去一小会儿，回来领着身穿旧袄裹成个球的石头跟虎子，虎子的衣服是大人的衣服该的，看起来更厚一点。也不知是冷的还是刚才哭得太厉害，石头脸上红扑扑的，略有点塌的鼻子一吸一吸，看着怪可怜。
姜蜜搁下碗筷，走到石头跟前，弯腰拿手去试了试他脸蛋，有点冰，问他冷吗？石头听了更委屈，可怜巴巴说：“不冷，我饿。”
郭婉瑜伸手想去摸他小肚皮，就听婆婆卓氏说：“真没见过比他娘还丢人的，三媳妇你去灶屋给石头跟虎子添碗稀饭。”
卓氏出去这会儿，王父差不多吃好了，这才有闲心问她大郎屋里在闹啥？搞出那么大阵仗。老头子问起来，卓氏才把她撞见那一出讲了讲。说完还撇嘴：“你说去别人家吃席她这么搞我懒得说什么，自家摆席还怕吃不回本？大郎也是我儿，我能不为他们想？让他们兄弟早点过来能是白忙？？”石头跟虎子这会儿已经吭哧吭哧爬上长凳，坐好等喝粥了。
刚才听到奶奶安排二婶给他添饭，他就收了声没接着闹，这会儿听他奶说完还接了嘴，嘟哝道：“后娘和亲娘能一个样？”
这话虽然含糊，卓氏坐得近，听清了。皱眉问他跟谁学的？石头跟虎子没回，稀饭上桌，他闷头喝起来了。
看他那架势，恨不得把整张脸埋进碗里，那模样当真是饿狠了。屁大孩子饿了哭闹不是稀罕事，卓氏就没再说他，小孩子哪有生来不学好的？乱说话也是大人瞎教，这大媳妇真是……
卓氏还在回想，她到底怎么选上这婆娘的，想来还是条件太差。花钱的地儿多，挣回来的少，家底薄，媒人介绍那些姑娘里头陈氏算好的，性子强，做事也麻利，看着是能干人。如今看来，她性子的确强，也会做事，就是半点吃不得亏。
不想吃亏是人之常情，到这份上实在过了。偏偏人活到她那岁数，想拧过来都难，她性子早就养成了。卓氏如今越发嫌弃大郎媳妇，每回提到她就忍不住要数落几句，眼下她又要说，被郭婉瑜岔了过去。
郭婉瑜是想着石头跟着满四岁了，很多话他听得懂，婆婆说儿媳是没啥，当他面说不大好。
就石头这聪明劲儿，什么话他听两遍就跟着学，这种孩子养得好是会有大出息，养不好也能把坏习惯学全。郭婉瑜怕他听两遍就把婆婆那套骂人的话都学会了，那不气坏大嫂？
……石头跟虎子填饱肚子就听她奶的跑去玩，差不多也是这时，大郎领着媳妇过来了，来帮忙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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