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援朝虽然被气得七窍生烟，但终究没有当场发作。他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深深地看了苏晨辉一眼，仿佛要将这张平平无奇的脸刻在脑子里。他不信！他绝不相信李家会看上这么一个没工作、没背景的“普通人”！他决定，回去就发动关系，好好探一探李家的口风。
席间，因为苏晨辉那句“靠之恩养”，饭桌上的气氛变得异常古怪。除了李之恩，其他人看他的眼神，都带上了毫不掩饰的鄙夷和疏离。在他们看来，一个大男人，靠女人养着，是天底下最丢人的事。
唯有李之恩的闺蜜周娟娟，一双灵动的眼睛在苏晨辉和李之恩之间来回打量，若有所思。她太了解自己的闺蜜了，李之恩眼高于顶，能让她当众挽着胳膊，还说出那种话的男人，绝不可能只是个吃软饭的小白脸。这个人，要么只是个挡箭牌，要么，就是有过人之处，只是她们没看出来而已。一时间，她对这个叫苏晨辉的男人，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饭后，众人各自散去。
周娟娟拉着李之恩走在最后，她一针见血地戳穿道：“行了，人都走了，别演了。老实交代，那个苏晨辉，就是你找来的挡箭牌吧？”
李之恩吐了吐舌头，得意地笑道：“怎么样？我演技不错吧？”
“你可拉倒吧！”周娟娟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我跟你说，钱援朝那个人，心眼小得很，他不会轻易相信的，肯定会去查。到时候穿帮了，有你受的。”
“他查任他查！”李之恩却是一脸的胸有成竹，“我就是要让他去查！等我下次再把晨辉哥请到我们家去，让他亲眼看看我爷爷对晨辉哥的态度，我看他还信不信！”
她凑到周娟娟耳边，神神秘秘地说道：“而且我告诉你个秘密，晨辉哥早就去过我们家了，我爷爷和我哥都对他客气得很！根本不用担心家里人反对，更不怕我哥找他麻烦！”
……
轧钢厂的大门口，已经成了工人们每天下班最羡慕的一道风景线。
每天傍晚，苏晨辉都会准时骑着他那辆二八大杠，等在门口。等柳青荷的身影一出现，他便会笑着迎上去，自然而然地接过她手里的东西，然后两人并排骑着车，有说有笑地回家。
这份独一无二的浪漫和宠爱，让厂里无数未婚女工，嫉妒得眼睛都红了。
“晨辉哥，你以后不用天天来接我啦，我自己能回去的。”柳青荷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心里却甜得像是灌了蜜。
苏晨辉却不以为然，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笑着说道：“顺路，不麻烦。再说了，我来接我自己媳妇儿下班，天经地义。快想想，今天晚上想吃什么？老公给你做。”
……
四合院，后院许家。
屋里，许富贵正拉着儿子许大茂，进行着搬家前最后的叮嘱。
“大茂，爸妈走了以后，你一个人在这院里，凡事都要多长个心眼。”许富贵一脸的严肃。
“第一，前院那个壹大爷易中海，你给我离他远点！那老家伙城府深得很，一肚子坏水，你玩不过他！”
“第二，后院那个傻柱，你少去招惹他！你嘴碎，打架又打不过他。而且他背后有易中海和聋老太撑腰，你跟他起了冲突，吃亏的肯定是你！”
“第三，在厂里上班，记住八个字：少说多做，明哲保身！别掺和那些乱七八糟的闲事，保住你那个放映员的铁饭碗，比什么都强！”
许大茂看着父亲那凝重的表情，知道这些都是父亲半辈子的经验之谈。他难得地没有嬉皮笑脸，而是郑重地点了点头，将父亲的话，一字一句地都记在了心里。
……
前院，林家饭桌上。
赵秀兰听着许家传来的动静，忍不住感慨道：“这许家两口子一走，大茂那孩子，以后怕是有的苦吃了。一个人孤零零的，在这院里，还不得被中院后院那帮人给欺负死？”
苏晨辉和柳青荷对视一眼，都笑了。
“妈，您就放心吧。”柳青荷夹了一筷子菜，说道，“许大茂可是电影放映员，‘八大员’之一呢！走到哪儿都吃香喝辣的，谁敢真欺负他？他不去欺负别人就不错了！”
赵秀兰却摇了摇头，她看得比柳青荷更深。
“那不一样。许大茂那张嘴，你们又不是不知道，迟早要跟傻柱和贾家的人起冲突。你们想想，易中海那老东西，向来是偏袒贾东旭和傻柱的，到时候真闹起来，许大茂能讨到好果子吃？”
柳青荷被这么一说，也觉得有道理。但她还是有些不解：“妈，我就不明白了，贾东旭是易中海的干儿子，他偏袒贾家我能理解。可他为什么也处处帮着傻柱啊？傻柱又不是他儿子。”
这个问题，也困扰了柳青荷很久。
赵秀兰叹了口气，她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她看向了旁边一直没说话的苏晨辉。
“晨辉，你脑子活，看得清。你跟青荷说说，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饭桌上，苏晨辉看着柳青荷那依旧充满困惑的眼神，便放下了筷子，耐心地给她分析起来。
“傻丫头，你想想，易中海这个人，最看重的是什么？”
不等柳青荷回答，他便自问自答道：“是他的养老问题。他自己没儿子，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找个人给他养老送终，继承他的家产和八级钳工的手艺。”
“贾东旭，是他选中的第一人选。因为贾东旭是他徒弟，离得近，好拿捏。但是，”苏晨辉话锋一转，“贾东旭有个致命的弱点，那就是他妈，贾张氏。贾东旭愚孝，什么都听他妈的。易中海心里清楚，就算他把贾东旭当亲儿子，贾张氏也不会把他当亲爹。这第一个养老人选，其实并不保险。”
“所以，他就需要一个备胎，一个后手。”苏晨辉看着恍然大悟的柳青荷，继续说道，“傻柱，就是他选中的第二个养老人选。傻柱从小没爹，是他跟聋老太一手拉扯大的，对他言听计从。而且傻柱为人仗义，耳根子软，只要易中海说几句好话，他就愿意掏心掏肺。这样一来，就算将来贾东旭那边指望不上，他还有个傻柱可以依靠。”
“所以，只要不触及到贾东旭的核心利益，在平时的小事上，他维护傻柱，其实就是在维护自己的第二个养老备胎。尤其是在傻柱和许大茂这种无足轻重的人起冲突时，他必然会偏向傻柱，以此来拉拢人心。”
经过苏晨辉这么一番条理清晰的分析，柳青荷才彻底明白了其中的弯弯绕绕。她倒吸一口凉气，小脸上满是震惊：“天哪！这个壹大爷的心眼也太多了！真是个老狐狸！”
赵秀兰在一旁听着，也是连连点头，看着自己女婿的眼神里，满是赞赏和满意。“行了行了，都明白了就快吃饭吧，菜都快凉了！”
……
第二天，许富贵夫妇便带着女儿，大包小包地离开了四合院，正式搬回了乡下。许大茂一个人站在院子里，看着父母远去的背影，眼神里难得地流露出一丝落寞。
中院的贾家，却是一片鸡飞狗跳。秦淮茹刚生完棒梗，身子还虚，贾张氏不得不承担起洗衣做饭的活儿。初春的井水依旧冰冷刺骨，她一双手冻得通红，嘴里骂骂咧咧地抱怨个不停。
壹大妈正好过来串门，跟她闲聊起来：“嫂子，我听说，咱们厂里马上就要考核等级了，这可跟每个月的工资挂钩呢！”
贾张氏一听，手上的动作都停了，紧张地问道：“真的？那我们家东旭，能评上几级啊？”
壹大妈笑着安慰道：“你放心吧，东旭在厂里干活踏实，人也老实，怎么着也能评个二三级，工资肯定能涨不少！”
几天后，贾东旭下班回来，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喜色。他先是去了趟鸽子市，咬牙买了几斤议价粮，才回了家。
“妈！我评上三级工了！下个月开始，工资涨到四十三块五！”
“哎哟我的老天爷！”贾张氏一听，顿时喜笑颜开，抱着大孙子亲了好几口，“我儿子就是有出息！”
贾东旭得意之余，也把院里其他人的情况说了说：“壹大爷还是七级工，一个月八十四块。贰大爷刘海中评上了六级，一个月七十多。傻柱那小子，还是十级工，一个月二十七块五。对了，青荷在后勤，不参与考级，还是二十五块。”
秦淮茹听着，心里一动，小声对贾东旭说道：“东旭，你看壹大爷路子这么广，能不能让他帮忙，也给我在厂里找个活儿干？哪怕是临时工也行啊，好歹能解决户口和定量问题。”
贾东旭叹了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你想得美！现在正式工的岗位，根本不对农村户口开放。你就安心在家带孩子吧。”
秦淮茹的眼神，瞬间黯淡了下去。
当天，院里好几户人家都传出了肉香味。评上五级工的王铁柱家，刘海中家，都割了肉改善伙食。易中海更是大方，不仅买了肉，还特意把贾家和傻柱兄妹俩都请到了自己家，摆了一桌，好好庆贺了一番。
转眼，就到了1955年的十月。
苏晨辉依旧没有找工作，平日里深居简出，只是偶尔去打些野味，改善伙食，顺便把鸡杂兔杂之类的下水，分给前院相熟的邻居们。这让他在前院的人缘极好，却也引来了中院和后院不少人的微词，都觉得他小气，有好东西不知道跟全院分享。
这天晚上，全院大会再次召开。
易中海站在院子中央，一脸沉重地说道：“今天把大家伙儿叫来，是想说说贾家的困难。大家也知道，贾家现在就东旭一个人有定量，秦淮茹同志和孩子都是农村户口，吃不上商品粮，日子过得非常紧张。咱们都是一个院的邻居，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家挨饿。我提议，咱们各家都伸把手，捐点钱，帮他们家渡过难关！”
说着，他率先从兜里掏出十块钱，放进一个空饭盒里。“我先捐十块！”
贰大爷刘海中为了表现自己，也跟着捐了五块。
轮到阎阜贵，他肉疼得脸都抽抽了，磨蹭了半天，才不情不愿地掏出了一块钱。
傻柱大大咧咧地扔进去两块钱，还扭头对着许大茂嚷嚷：“许大茂，你小子也表示表示啊！”
许大茂不想惹事，也跟着捐了一块。
收了一圈，饭盒里也就十几块钱。
易中海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院子角落，一直默不作声的苏晨辉身上。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直接点了名。
“晨辉，你家现在条件好，青荷一个月二十五，你还能打猎钓鱼，不缺吃喝。这样，你也捐十块钱，怎么样？”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看向了苏晨辉。
柳青荷气得小脸通红，刚想站起来反驳，就被身边的赵秀兰一把按住了。赵秀兰对着她摇了摇头，然后看向苏晨辉，眼神里满是信任，示意他自己决定。
柳青荷没办法，只能急得在底下，拼命地对着苏晨辉摇头，小嘴撅着，眼神里全是“别多捐，别当冤大头”的恳求。
苏晨辉冲着柳青荷，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示意她稍安勿躁。然后，他才抬起头，看向院子中央的易中海，心里冷笑一声：我不去招惹你，你还蹬鼻子上脸了！
他脸上却是一副赞同的表情，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院子。
“壹大爷，对于帮助困难邻居，我个人也是非常认同的。都是住一个院的邻居，咱们怎么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人饿死，是不是？”
易中海一听，以为苏晨辉这是服软了，脸上不由得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晨辉能这么想，就对了！这才是一个院里该有的样子！”
周围的邻居们也都纷纷点头，觉得苏晨辉这话说得在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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