沥青操场上的热浪,裹挟着铁锈与汗液的腥气,蒸腾不休。
鬼邪高校一年级,近百具年轻的身体刚刚在这里完成了一场原始的权力交接。
尘埃落定。
辻,一年A班的暴君,一只脚掌死死地碾在中西的脸上,将那张因充血而扭曲的面孔踩进滚烫的砂土里。他胸膛剧烈地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肋骨下方的伤痛,汗水混合着血水,从额角滑落,滴在脚下败者的身上。
但这痛楚,此刻却是最值得夸耀的勋章。
他环视着四周。
胜利者们拄着膝盖,贪婪地喘息着,脸上挂着伤口,眼神里却燃烧着野兽般的光芒。失败者们则像被鬣狗撕咬过的角马群,互相搀扶着,拖着残破的身体,在沉默中退场。他们的眼神,是灰败的,熄灭的。
辻的目光,最终锁定在所有还能站立的一年级新生身上。
他猛地高举起那只骨节已经破皮、渗着血丝的右臂,用尽肺里最后一丝空气,发出了属于胜利者的咆哮。
“听着!”
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从今天起!鬼邪高一年级,由我们说了算!”
短暂的停顿,是为了积蓄更狂暴的气焰。
“下一个目标——”
“制霸整个鬼邪!”
“喔喔喔喔喔——!”
压抑的喘息瞬间被引爆,化作冲天的欢呼。这是属于辻与芝曼派系的凯歌,是他们用拳头与鲜血,在这片混乱的土地上,插下的第一面旗帜。
这场血腥的火并,为动荡的一年级画下了一个看似清晰的句号。
没人知道。
这仅仅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序章。
第二天。
清晨的阳光,费力地穿透积满污垢的玻璃窗,在一年A班的教室里投下几道斑驳的光柱。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复杂到令人作呕的气味。
汗液的酸臭,干涸血迹的铁锈味,还有劣质药水的气息,混合在一起,构成了这间教室独有的“体香”。
这里是鬼邪高的心脏,也是最混乱的“兽栏”。
断裂的桌腿,凹陷的铁皮柜,四仰八叉的椅子,构成了一副后现代主义的装置艺术。几张椅子上,暗红色的印记已经变成了深褐色,无声地诉说着昨日的激战。
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聚着。
胜利者们高声谈笑,唾沫横飞地吹嘘着自己如何一拳放倒对手,如何以一敌三。他们一边说,一边龇牙咧嘴地按着自己身上的伤口,那份痛苦反而成了炫耀的资本。
失败者们则沉默得多,他们低着头,默默地用从医务室“拿”来的绷带和消毒水,处理着同伴的伤势,眼神里的不甘与怨毒,几乎要凝成实质。
嘈杂,混乱,狂躁。
这里是鬼邪高一年A班的常态。
直到——
“嘎啦——”
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教室那扇饱经风霜的前门,被粗暴地拉开。
所有的声音,戛然而置。
一个头,探了进来。
是教导主任。那张脸上堆积着永恒的、令人不适的谄媚笑容,仿佛已经与他的五官融为一体。
但今天,他的笑容里,多了一丝掩饰不住的僵硬。
他的身后,站着一个人。
一个影子。
那道身影,与这间教室里的所有元素,都显得格格不入。
他穿着一身校服。
那是一身旧校服,颜色已经洗得发白,尤其是领口和袖口的位置,已经起了毛边。但它很干净,干净得有些刺眼。
青年的身材并不魁梧,甚至可以说有些单薄,与周围这些肌肉贲张的同龄人相比,简直像一根随时会折断的竹竿。
面容清秀,五官端正。
表情却平静得有些过分,近乎木讷,仿佛对周围的一切都失去了感知。
没有染成五颜六色的夸张发型。
没有象征着战功的骇人伤疤。
更没有前呼后拥的随从小弟。
他就那么一个人,安安静静地跟在教导主任身后,迈步走进了这间如同野兽巢穴的教室。
他的脚步很轻。
轻到几乎没有声音。
然而,就在他踏入教室的那一刻。
整个一年A班,彻底失声了。
前一秒还喧嚣鼎沸的空气,瞬间被抽成了真空。吹牛的,停了。包扎的,忘了。就连那些因为剧痛而发出的低哼,都硬生生憋了回去。
所有人的目光,无论是耀武扬威的胜利者,还是忍辱负重的失败者,都像被磁石吸引的铁屑,齐刷刷地聚焦在了那个不起眼的转校生身上。
没人能说出具体的原因。
但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正从那个沉默的青年身上,无声地扩散开来。
他身上那股极致的沉静,非但没有让他显得软弱可欺,反而像一片无限延伸的、死寂的深海。
而他们,就是海面上那些狂吠的野狗。
一种源于生物本能的……警兆,攫住了每个人的心脏。
教导主任似乎也无法忍受这种死寂,他干笑了两声,试图打破这诡异的气氛,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厉害。
转校生没有理会主任。
他那双眸子,缓缓地,扫过教室里的每一个人。
那是一双什么样的眼睛?
没有愤怒,没有恐惧,没有好奇,甚至没有丝毫的情绪波动。它们就像两潭被遗忘在时间尽头的古井,幽深,漆黑,映不出任何倒影。
可当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时,每一个自诩为“硬汉”的不良少年,都感到了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们感觉自己被看穿了。
所有的伪装,所有的凶狠,所有的骄傲,在那道平静的目光下,都变得透明且可笑。
平静的眼神之下,是一片深不见底的、足以吞噬一切的黑暗。
暴风雨,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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