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书阁 > 现言小说 > 阴郁少主的小哭包娘子 > 第13章 他把我的手帕藏进了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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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水香、茯神、龙脑——这三味寻常安神之料,她早便识得。

可那句“若再加一味‘苏合油’,便是当年侯夫人每夜所用”

她仿佛能透过重重屋檐,望见镇北侯府主院深处那缕常年不熄的沉香。

楚北砚……他焚的香,和他母亲的一样。

而他每夜辗转反侧,咳血梦呓,唤着“娘亲”惊醒的夜晚,她都听见了。

隔着一道垂帘,她曾悄悄数过他起身的次数,数到第十一次时,自己也哭湿了枕巾。

她不是大夫,不能开方;不是贵女,无法请太医;更不是他亲眷,连一句“我心疼你”都不敢说出口。

但她会绣花。

她会用丝线把心事藏进纹路里,像小时候为病中的母亲绣暖枕,把药粉缝进夹层,一针一线,都是无声的守候。

她起身翻出一方素绢帕子,选了最柔的海棠红丝线,又取出珍藏的一小瓶苏合油,那是柳娘子当年悄悄塞给她母亲的,说是“能安魂魄,解郁结”。

她将丝线细细浸染,晾干后再绣,每一针都极轻,怕线太粗惊了他的眼

她在帕子夹层缝了个极小的香囊,只装了米粒大的安神香粉,不多不少,刚好能随体温缓缓散发,不扰人,只护梦。

做完时,天已微亮。

她唤来墨影,将帕子郑重递出,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不求他多看一眼,只愿他夜里少做噩梦。”

墨影低头看她眼下的青影,知她彻夜未眠,接过帕子时动作极轻,像接过一片易碎的月光。

可命运从不许人安静地递出温柔。

回廊转角,周通自暗处踱出,玄衣如墨,眼神阴鸷。

他一眼便盯住那方帕子,鼻翼微动,似嗅到了什么。

“少主近来心神不宁,最忌外物沾身。”他声音沙哑,“你若真为他好,就该烧了它。”

墨影眸光一冷,不动声色将帕子收进袖中:“这是夫人亲手所绣。”

“夫人?”周通嗤笑出声,眼中戾气顿起,“一个冲喜的庶女,也配称夫人?侯府规矩森严,岂容一个外室所出的丫头,以绣帕私相授受,暗藏香料,惑乱主君心神?”

他猛然出手,夺过帕子抖开

海棠纹在晨光下泛着微润光泽,一缕极淡的幽香随风散开,若隐若现,如梦似幻。

周通高声喝道:“此帕藏香!分明是巫蛊之术,欲惑主心智!来人”

家丁应声而至。

“把苏氏押至正堂问罪!此等邪物,断不可留!七日内逐出府门,以正家法!”

苏灵芝被推跪在正堂青砖上时,天光正斜斜照进厅门,映得砖面冷如寒冰。

她双手空空,袖中再无那方绣帕,只余指尖残留的苏合油香气,像是她曾拥有过的全部勇气,都被抽走了。

白露立于侧席,唇角含笑,端起茶盏轻啜一口:“妹妹好手段,连香都能入魂。昨夜少主翻了三次身,可是你那帕子显灵了?”

苏灵芝没抬头,也没哭。

她只是低头看着自己颤抖的指尖,忽然想起昨夜绣到最后,针尖扎破了手指,一滴血落在海棠花瓣上,像极了他咳在帕子上的那一抹红。

她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风里的一缕丝线:

“我不是要入谁的魂……我只是想让他睡个好觉。”

她顿了顿,眼底泛起水光,却倔强地不肯落下来。

“他夜里咳血,梦里喊娘,我听见了……可我帮不上忙,只能绣块帕子。”

满堂寂静。

连白露都忘了讥讽。

这世上最锋利的,从来不是刀剑,而是一个人用尽全部温柔,去爱一个不肯回应的人。

而她不过是个庶女,没有背景,没有倚仗,甚至连一句“我是为你好”都说得小心翼翼。

堂外风起,吹动檐角铜铃,叮当一声,像是谁在梦里轻轻应了一句。

苏灵芝仍跪着

她不知道的是,此刻墨影已疾步穿行于府道,将她未说完的话、未送出的暖,一字不落地传入那间终年焚香的暗室。

也不知道,在柴房深处,那白发老人望着虚空喃喃低语后

而那方海棠帕,正静静躺在周通掌心,香未散,针脚未乱,仿佛在等一个人归来,亲手揭开它背后所有沉默的千言万语。

风停了。

香,还在飘。

楚北砚踏入正堂,玄袍未整,腰带松垮地系着,发间还沾着廊外未化的雪屑,显是刚从暗室匆匆赶来。

他脚步沉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踉跄。昨夜咳得厉害,梦里又见母亲倒在血泊中,那香气缭绕如魂不散,竟与今晨所闻如出一辙。

周通见他现身,立刻高举绣帕,声音陡然拔高:“少主明鉴!此物藏香,恐涉巫蛊!苏氏庶女,冲喜入门不足月余,便以私绣暗通心曲,更夹带异香,分明是意图惑乱主君心神,动摇侯府根基!”

家丁环列两侧,目光森然。

白露垂眸敛笑,指尖轻叩茶盏,似在等一场好戏开场。

楚北砚不语,只一步步走近。

风穿堂而过,掀动他袖角,也吹起了那方素绢帕子的一角。

海棠红丝线在光下泛着柔润光泽,香气随风轻漾,沉水为底,茯神宁神,龙脑清心,再添那一缕极淡的苏合油……那是他母亲生前每夜枕边燃的香,是她病重时唯一能安眠的依靠。

他曾亲眼见她将苏合油滴在帕角,轻轻放入香囊,笑着说:“砚儿莫怕,娘的香能护你入梦。”

接过帕子时,动作却极轻,他缓缓展开,

另一角的半开海棠,寓意“夜安”,是他幼时识字第一句写下的祝福。

再翻至内侧,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映入眼帘:“夜风凉,记得添衣。”

笔迹稚拙,却像一把钝刀,狠狠剜进他心口。

那是他母亲哄他入睡时常写的字条,藏在枕头下,夹在书页间,每一笔都带着温软的疼惜。

这些年,他焚香、独居、拒人千里,不过是在守那一缕再也回不去的温柔。

可此刻,这帕子上的字,这香,这针脚……竟与记忆重叠得如此清晰,仿佛时光倒流,有人替他拾起了被岁月掩埋的碎梦。

他缓缓抬眼。

苏灵芝仍跪在原地,脊背挺得笔直,

她没哭出声,可睫毛上悬着泪珠

她不敢看他,却也不辩解,只是低声说了一句:“我不是要入谁的魂……我只是想让他睡个好觉。”

他抬手,将绣帕收入袖中,紧贴心口,仿佛要护住什么失而复得的珍宝。

随即冷眸扫向周通,声音低沉却如寒铁坠地:

“周通,闭门思过三日,无令不得出。”

无人敢言。

白露手中的茶盏微微一晃,茶水泼出半盏,映出她骤然凝固的笑容。

楚北砚转身离去,步伐沉重,背影却比往日少了几分戾气,多了某种难以言说的动摇。

夜深,栖云堂烛火未熄。

他独坐案前,取出那方海棠帕,指尖一遍遍摩挲过针脚,像是在触摸一段尘封的往事。

而此刻,苏灵芝蜷在暖榻上,望着空了的绣篮,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针线盒边缘。

青杏轻声劝她歇息,她却只喃喃问:“你说……他闻到了吗?”

窗外,雪仍在下。

屋檐下铜铃轻响,仿佛回应着某个未曾说出口的诺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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