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急于前往城西乱葬岗,那地方阴气森森,背后之人既然敢设下如此线索,必然也布下了相应的陷阱。
他深知,饭要一口一口吃,账要一笔一笔算。
此刻,有另一笔账,比这深埋的阴谋更需要他先去清算。
他脑海中回荡着昨天的画面。
外门演武场上,江临风一身华服,气焰嚣张,他身后跟着的内门弟子,无一不带着戏谑与轻蔑的眼神,将一群外门弟子逼至角落。
而被围在中央的,正是苏清寒。
她手持一柄最普通的铁剑,脊梁挺得笔直,清冷的脸上没有丝毫畏惧。
“铿锵”一声,一柄断剑被江临风轻蔑地甩出,精准地落在苏清寒脚前半寸,剑尖嗡鸣,深深刺入青石板。
“外门贱婢,邀你双修竟敢拂了我的好意!”江临风恼羞成怒,“你也配执剑?大比之前,我要你跪在我的脚下,求我饶你一命!”
屈辱,是比刀剑更锋利的武器。
叶云当时就隐在人群之后,破妄神瞳之下,他清晰地看到苏清寒紧握剑柄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体内那股倔强的剑意神纹,如被激怒的幼兽,疯狂冲撞,却又被她死死压制。
她知道,一旦反抗,便是万劫不复。
叶云收回思绪,眸光渐冷。
他推门而出,身影如鬼魅般融入深沉的夜色。
外门西侧,荒崖。
这里是宗门废弃的采石场,怪石嶙峋,人迹罕至。
唯有苏清寒,将此地当成了自己的剑冢与道场。
每当夜深人静,她都会来此练剑,一遍又一遍,直至力竭。
叶云悄无声息地蹲伏在一块巨大的岩壁阴影中,如同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
破妄神瞳开启,金色的神纹在他瞳孔深处流转。
空气中,残留着一道道紊乱而锋利的剑意神纹,它们交错、撕裂,像无数条受伤后疯狂扭动的毒蛇,充满了不甘与悲愤。
“她不是不惧,只是不肯向命运低头。”叶云轻声叹息。
这份执拗,像极了前世那个在绝境中挣扎求生的自己。
他从怀中取出一截随身携带的炭笔,又伸出食指,指尖在牙齿上轻轻一咬,一滴殷红的鲜血渗出。
他将血珠滴在岩壁上的一处凹陷中,又引来几滴冰冷的夜露,以指为笔,缓缓调和。
血与露水混合,化作一种带着淡淡腥气的诡异墨汁。
随即,他转身在崖壁的背面,一个绝对不会被轻易发现的角落,开始悄然刻画。
他画的,是一张修真界最基础的符箓——“影缚符”,其原本的功效,不过是催生几根藤蔓的虚影,困住凡人片刻罢了。
但叶云的落笔却与众不同。
他的指尖每一次划过,破妄神瞳都在同步解析、重构。
他将原本简单闭合的藤蔓回路强行拆解,如同外科手术般精准,然后,他竟从脚下的大地之中,以神瞳为引,强行剥离出一丝微不可察的地脉阴气神纹!
这丝阴气神纹,阴冷、粘稠,充满了死寂与束缚的气息。
叶云小心翼翼地将它“嫁接”到那断开的藤蔓回路之中。
嗡!
一声微不可闻的轻颤,整张符箓的结构瞬间发生了质变!
原本温顺的藤蔓回路,在融入地脉阴气后,变得狂暴而狰狞,仿佛被注入了恶鬼的灵魂。
一张只能困住凡人的废符,在叶云手中,瞬间跃迁至足以禁锢炼气五层修士的恐怖杀器!
做完这一切,叶云最后看了一眼那张隐藏在石缝中的符箓,它看上去与普通的涂鸦无异,他身影一闪,再次消失在夜色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三日后的深夜,寒风呼啸。
江临风果然来了,他脸上挂着残忍的狞笑,身后还跟着两名炼气四层的内门随从。
他已经打听清楚,苏清寒每日深夜必来此地练剑。
他今天就是要以“切磋”为名,当着所有尾随而来看热闹的外门弟子的面,亲手废掉苏清寒那只握剑的右手!
让她彻底断了参加大比的念想,只能依附于他。
“苏清寒,滚出来!”江临风的声音在荒崖间回荡,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傲慢。
然而,就在他一只脚刚刚踏入崖区核心地带的瞬间,异变陡生!
他脚下的地面,毫无征兆地变得如墨汁般漆黑,紧接着,数十道漆黑如蟒的藤影“唰”地一下从地底喷涌而出!
这些藤影并非实体,却带着令人心悸的阴寒与束缚之力,如活物般精准地缠住了江临风和他两名随从的双足!
“什么东西?!”江临风大惊失色,他身为炼气五层的修士,竟未察觉到任何灵力波动。
他想也不想,反手拔剑,一道凌厉的剑气便朝着脚下的藤影斩去!
然而,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足以开碑裂石的剑气,在接触到藤影的刹那,竟像是斩入了虚空,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偏转了三寸,狠狠地劈在了旁边的岩石上,激起一串火星!
“不是实体?!”江临风瞳孔骤缩,他终于看清,这些藤蔓根本不是木系法术,而是由一道道纯粹的阴寒符文凝聚而成的。
“给我开!”江临风怒吼,全身灵力爆发,试图以蛮力挣脱。
那两名随从更是惊骇欲绝,他们发现自己的灵力像是被冻结了一般,无论如何催动,都无法挣脱这诡异的束缚。
江临风毕竟是炼气五层,在挣扎了足足半刻钟,耗费了近半灵力后,才伴随着一声爆响,狼狈不堪地挣脱了束缚。
他衣衫凌乱,脸色涨红,再无半分之前的潇洒。
他怒极反笑,环顾四周,神识疯狂扫荡,却一无所获:“是谁?!藏头露尾的鼠辈,有种给我滚出来!”
回应他的,只有呼啸的夜风。
而在远处一块山石的缝隙里,一张被夜露浸湿、画着简陋图案的符纸,正无声无息地,缓缓化为一捧不起眼的灰烬。
无人知晓,它曾是那传说中“鬼符”的一员。
次日清晨,天还未亮透。
苏清寒照例来到荒崖,当她走到平日练剑的那块青石旁时,脚步却猛地一顿。
青石之上,静静地放着一个用油纸包裹的竹筒。
她警惕地走上前,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没有暗器,也没有毒药,只有三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符箓,和一张小小的字条。
她展开字条,上面只有一行字,笔迹算不上好看,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你不必跪,我为你拦路。”
简简单单的九个字,却像一道惊雷,在她心中轰然炸响!
她的指尖微微颤抖,拿起最上面那张符箓。
只看了一眼,她的呼吸便陡然一滞。
这张符箓上刻画的符文,其核心结构,与昨夜她远远窥见、将江临风困得狼狈不堪的那些黑色藤影,竟有七分相似!
但这张符箓上的神纹,却更加精纯、更加内敛,也更加……诡异。
她猛地抬头,环顾四周。
寒风拂过她清丽的脸颊,荒崖依旧,万籁俱寂。
唯有崖壁之上,似乎多了几道不起眼的新划刻痕,在晨曦的微光下若隐若现。
“是谁……到底是谁……?”她低声呢喃,紧紧攥着那三张符箓,仿佛攥住了黑夜中唯一的光。
与此同时,残炉院低矮的院墙上,小豆丁揉着惺忪的睡眼,正蹲在那里等着什么。
当他远远望见叶云那熟悉的身影归来,衣角还沾着未干的晨露与泥土时,他鼓起勇气,怯生生地小声问道:“哥哥,外面的人都在说,昨晚有鬼画的符箓困住了内门的江师兄……那个画鬼符的人,是你吗?”
叶云的脚步猛然一顿。
他缓缓回头,看向墙头那个瘦小的身影,暗夜之中,他瞳孔深处的金色神纹一闪而逝。
“鬼?”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不,我是让他们见鬼的人。”
风卷起他宽大的灰色袍角,猎猎作响。
他不再理会小豆丁,径直走向自己的破屋,目光却遥遥望向内门弟子所在的区域,心中默念:“江临风,你踩的不是一个外门弟子,你踩的是我的同类。这一笔账,我用符,一笔一笔地,烧给你看。”
而被羞辱的怒火,远比想象中燃烧得更加猛烈。
挣脱束缚后的江临风,并未选择立刻离开外门,他站在那片曾让他颜面尽失的荒崖之上,双拳紧握,指甲深陷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也浑然不觉。
奇耻大辱!
身为内门天骄,竟在外门的地盘上,被一种闻所未闻的诡异符箓当众困住,此事若是传开,他江临风将彻底沦为整个青云宗的笑柄!
他眼中的疯狂渐渐被一种刺骨的阴冷所取代。
他知道,这不是私人恩怨能解决的了。
这种诡异的符箓之术,已经超出了弟子间“切磋”的范畴。
这是一种挑衅,一种对宗门规矩、对内门威严的赤裸裸的挑衅!
“好……很好……”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那双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外门的方向,仿佛要将整个外门烧成灰烬,“我倒要看看,当宗门铁律压下来的时候,你这只藏在阴沟里的老鼠,还能躲到哪里去!”
他猛地一甩袖袍,转身大步离去,方向却不是自己的洞府,而是一个能让整个外门都为之震动的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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