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云寨!
这三个字像淬了毒的冰针,狠狠扎进云骁的耳中。
前有狼,后有虎。官道是十死无生的绝路,而这黑云寨,是九死一生的险路。
怎么选?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云骁那双沉静的眸子里,寒光一闪而逝。她抬起头,看向那跛脚老丈,沙哑的嗓音里听不出半分惧意,只有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的冷硬:“有何不敢?请老丈指路。”
心软,就会死。畏惧,同样会死。
既然无路可走,那便闯出一条生路来!龙潭虎穴,她也得去闯一闯!
老丈浑浊的眼里飞快地掠过一丝讶异,似乎没料到这看起来伤重虚弱的“少年”,竟有这般胆气。他嘿嘿干笑了两声,脸上的皱纹挤得更深:“小哥好胆色!既如此,你沿村后那条荒溪往上走,约莫三里地,会看到一片枯死的槐树林。林中有条被野草盖住的小道,顺着那路一直往深山里走,能不能走到地头,就看你的造化了。”
他顿了顿,又意味深长地补充了一句:“那条路,可不太平。小哥……自求多福吧。”
云骁不再多言,将身上最后一点碎银塞给老丈,换来几个硬得硌牙的粗面饼子和一袋清水。她拱手一礼,转身便朝着村后走去,步伐虽因伤势而略显蹒跚,背脊却挺得笔直,没有丝毫迟疑和回头。
那老丈看着她消失在荒径尽头,脸上的诡笑慢慢收敛,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精光,低声喃喃:“这世道,连半大的小子都透着一股子狠劲了……有意思。”
……
按照老丈指点的路线,云骁很快找到了那片死气沉沉的槐树林。深秋时节,枯枝嶙峋地指向灰蒙蒙的天空,如同无数鬼爪。林间那条所谓的“路”,几乎被半人高的枯黄野草彻底淹没,荒凉得看不到半点人迹。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腐朽和危险的气息。
云骁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压下伤口因持续跋涉而产生的阵阵抽痛,握紧了匕首,拨开荒草,毅然踏上了这条未知的“黑路”。
每一步都走得极其谨慎,耳听六路,眼观八方。谢知微给的药确有奇效,伤口处的麻痹感大大减轻,但失血过多的虚弱和疼痛依然如影随形。
约莫在林中穿行了一个多时辰,四周愈发寂静,只有风吹过枯草的沙沙声,以及自己沉重压抑的呼吸声。
突然!
她脚步猛地一顿,敏锐地听到前方传来一阵粗鲁的喝骂声和鞭子破空的抽打声,间或夹杂着一声压抑的闷哼。
有人!
她立刻俯低身形,借助茂密的枯草遮掩,悄无声息地向前摸去。
潜行数十步,拨开眼前最后一道草障,前方的景象豁然开朗——
一片林间空地上,三个穿着粗布短打、满脸凶悍之气的汉子,正围着一个被捆在树上的男人。那男人衣衫褴褛,身上遍布鞭痕,低着头,气息微弱。
一个刀疤脸汉子正骂骂咧咧地挥舞着皮鞭:“妈的!敬酒不吃吃罚酒!最后问你一遍,那批货藏哪儿了?说出来,爷给你个痛快!”
被捆的男人艰难地抬起头,啐出一口血沫,声音虽弱却带着硬气:“呸!黑云寨的狗杂碎……休想……”
黑云寨!
云骁瞳孔微缩。果然已经进入他们的地盘了!而且,眼前正在上演的,显然是一出严刑逼供的戏码。
那刀疤脸顿时勃然大怒,扬起鞭子又要抽下。
云骁屏住呼吸,心如电转。是绕路避开,还是……
就在此时,另一个矮胖的汉子淫笑着开口:“刀疤哥,跟这硬骨头废什么话!我看他妹子水灵得很,不如咱们先去快活快活,看他还能嘴硬到几时!”说着,目光瞟向不远处一棵树下。
云骁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这才发现那里竟还蜷缩着一个被捆住手脚、嘴里塞着破布的少女,正吓得瑟瑟发抖,泪流满面。
“哈哈哈!好主意!”刀疤脸扔下鞭子,搓着手就朝那少女走去。
少女眼中瞬间充满绝望的恐惧。
被捆在树上的男人发出野兽般的嘶吼:“畜生!放开她!冲我来!!”
局面瞬间变得危急而丑恶。
云骁的眼神骤然冷了下去,如同结了一层寒冰。
她不想惹事,更不想在伤重之时与黑云寨的人正面冲突。
但,有些事,不能视而不见。
那双冰冷的眸子飞快地扫过场中形势。三人,皆佩刀,看似凶悍,但步伐虚浮,并非一流高手。其中两人注意力已完全被少女吸引。
机会只有一瞬!
她没有丝毫犹豫,如同蛰伏的猎豹,悄无声息地捡起地上一块棱角尖锐的石块。
就在那刀疤脸的手即将触碰到少女的瞬间——
“咻!”
一道破空之声骤然响起!
那块石块并非砸向任何一个山匪,而是精准无比地、狠狠地砸中了空地中央那堆篝火!
“嘭!”的一声闷响,火星、灰烬、燃烧的柴火猛地炸开,四处飞溅!
“哎呦!”“妈的!怎么回事?!”
三个山匪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躲闪,瞬间阵脚大乱,视线也被弥漫的烟尘灰烬所干扰。
“谁?!哪个王八蛋搞鬼?!”刀疤脸又惊又怒,仓啷一声拔出腰刀,胡乱地挥舞着,警惕地看向石块飞来的方向。
然而,就在他们注意力被吸引的这短短一两个呼吸的空隙——
一道瘦削的黑影如同鬼魅般从侧面的荒草丛中疾射而出!目标并非任何一个山匪,而是那个被捆在树上的男人!
云骁速度快到了极致,仿佛透支了生命中最后的气力。她手中的匕首寒光一闪!
“唰!唰!”
两下,精准地割断了捆住男人手脚的粗糙绳索!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那男人只觉得身上一松,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耳边传来一声极其短促低沉的催促,那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
“带她走!东北方向!”
话音未落,那道黑影毫不停留,甚至没看他一眼,已然猛地转身,朝着与东北方向完全相反的西南侧密林深处,疾掠而去!故意弄出了极大的响动!
“在那边!!”“追!别让那小子跑了!”
三个山匪立刻被成功引开,怒吼着提刀追了过去!
被救下的男人愣了一瞬,立刻明白过来。他强忍着剧痛,猛地扑向那边吓呆了的妹妹,扯掉她口中的破布,割断绳索,拉起她就朝着东北方向玩命奔逃,很快消失在密林之中。
而另一边,云骁将追兵引开一段距离后,肩头的伤口因这剧烈的奔跑而彻底崩裂,鲜血迅速染红了刚刚包扎好的布条,剧痛和脱力感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
她眼前一黑,脚步一个踉跄,再也支撑不住,猛地向前栽倒下去。
失去意识的前一刻,她似乎听到身后追兵越来越近的狞笑,以及……一道极其轻微的、仿佛叹息般的破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