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书阁 > 玄幻小说 > 蛇王离我远点 > 第九章 画皮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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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那日偏殿初引,已过旬日。唐妞每日辰时准点出现在幽溟殿偏殿,修炼“溟蛇心经”。进展虽缓慢,但那丝冰蓝气流已壮大了些许,运转也更为流畅自如。九幽的教导依旧言简意赅,甚至称得上严苛,出错时冰冷的斥责毫不留情,但每每在她力竭难继或气息即将岔乱时,总有一股精纯沉稳的妖力及时介入,为她稳住根基,引导回归正途。

这种沉默的守护,唐妞并非毫无察觉。她依旧警惕着这位蛇王深不可测的用心,但那份源于强大实力带来的、近乎本能的依赖感,却在她未曾设防的心底悄然滋生。至少,在修炼一事上,他未曾敷衍或藏私。

这日修炼结束,唐妞并未立刻离开,她犹豫片刻,轻声开口:“那个…之前的刺客…”九幽正背对着她整理古籍,闻言动作未停,只淡淡道:“死了。”唐妞心下一凛:“你…”“狐族死士,任务失败,自绝是常事。”他语气平淡无波,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墨霄不会留下任何可供追查的活口。”

唐妞沉默了。这个世界的残酷法则,又一次血淋淋地摊开在她面前。“不过,”九幽忽然转身,深邃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他死前,倒是说了句有趣的话。”“什么?”“他说…‘王女终将归来,涤荡一切污秽’。”九幽盯着她的眼睛,不错过她任何一丝细微反应。

唐妞一脸茫然:“王女?什么王女?跟我有什么关系?”她的困惑真实不虚,完全不似作伪。

九幽眼底的审视稍稍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放松。看来,她对自身真正的“源头”仍一无所知。这很好。“无关之人妄语罢了。”他不再多言,挥手示意她可以离开了。

唐妞满腹疑窦地回到玲珑阁。刚踏入庭院,便见湘玲正与一名面生的绿衣侍女低声交谈着什么。那绿衣侍女见到唐妞,立刻惶恐地低下头,匆匆行礼后便端着杂物快步离开,眼神闪烁,似乎不敢与她对视。

“她是谁?”唐妞随口问道。湘玲忙上前,神色有些不太自然:“回姐姐,是浣衣局新调来的小婢,叫绿漪,手脚还算麻利,就是…就是胆子小了些。”唐妞点点头,并未多想。蛇宫规矩森严,下人间等级分明,新来的侍女害怕她也属正常。

然而,自那日后,唐妞却发现,自己似乎总能“偶遇”这个叫绿漪的侍女。有时是在花园角落暗自垂泪,有时是抱着沉重的衣物步履蹒跚,每次见到唐妞,都如同受惊的兔子,仓皇行礼后便匆匆逃开,但那眼神深处,却总藏着一丝欲言又止的哀戚。

一次,唐妞甚至撞见一名管事嬷嬷正厉声呵斥绿漪,言辞尖刻,甚至抬手欲打。唐妞下意识出声制止。那嬷嬷见是她,立刻换上一副谄媚嘴脸,连声道歉后退下。绿漪则感激地望了唐妞一眼,那眼神复杂极了,包含着感激、恐惧、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同情?

“她…她们好像都很怕我?”唐妞忍不住问湘玲。湘玲眼神闪烁,支吾道:“姐姐身份尊贵,她们敬畏是自然的…”“不仅仅是敬畏,”唐妞摇头,心思细腻的她察觉到了异样,“更像是…觉得我是什么洪水猛兽。是因为上次狐族袭击的事吗?连累大家受罚了?”

湘玲低下头,不敢接话,但这沉默本身已是一种答案。

一种莫名的压抑感笼罩了唐妞。她开始注意到,宫人们在她经过时会立刻噤声,眼神躲闪。流言蜚语如同阴暗角落里的苔藓,悄无声息地蔓延。她零星听到一些词汇——“祸水”、“灾星”、“引得王上严苛刑罚”、“狐族盯上的目标”……

这些流言,与绿漪那欲语还休的哀怨眼神交织在一起,像一根根冰冷的针,刺入她本就敏感不安的心。她试图不去在意,但那种被孤立、被畏惧、被无声指责的氛围,却让她喘不过气。修炼时,竟第一次出现了气息浮躁、险些岔功的情况。

九幽立刻察觉,冷声呵斥:“心浮气躁,你想前功尽弃吗?”唐妞咬紧嘴唇,委屈和压抑涌上心头,脱口而出:“我也不想这样!可是外面都在说我是灾星!说都是我引来了麻烦!连累那么多人受罚!那个绿漪…”她猛地顿住,意识到自己失言了。

九幽眸色一沉:“绿漪?浣衣局的婢女?她对你说了什么?”“没…没什么…”唐妞下意识地想掩饰,她不想再因为自己掀起波澜。

但九幽的目光已变得锐利如鹰隼。他不再多问,只是当晚,玲珑阁外值守的蛇卫增加了一倍,且全是他的亲信。而那个名叫绿漪的侍女,如同人间蒸发一般,再也没有出现过。

唐妞心中惴惴不安。她隐约猜到发生了什么,却又不敢深想。直到三日后,一次前往偏殿的路上,她无意间听到两名低阶侍卫的低声交谈:

“……真是好手段,居然是狐族的‘画皮术’,披着人皮的傀儡,专门用来蛊惑人心…”“…可不是,混在浣衣局大半个月,就等着找机会接近…幸亏王上明察秋毫…”“…啧啧,那狐王墨霄真是阴毒,打不过就用这种下作手段,想乱夫人心神…”

如同冰水浇头,唐妞瞬间明白了一切!那个哀戚无助的绿漪,那些恰到好处的“偶遇”和流言,全都是精心设计的骗局!目的就是为了让她心生愧疚,自我怀疑,甚至对九幽和蛇宫产生怨怼!

一股后知后觉的寒意席卷全身。墨霄…竟能如此精准地利用她的同情心和善良!若非九幽警觉…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来自外界的、充满恶意的算计,是如此防不胜防,令人不寒而栗。

当晚修炼时,她格外沉默。结束时,她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蚋:“…谢谢。”谢谢你的警觉,谢谢你的…保护。

九幽正准备离开的身影顿住。他回身,看着眼前这个仿佛一夜之间褪去些许天真、多了几分沉静的女孩。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她微微颤抖的睫毛上。

“狐性狡诈,惯会攻心。日后遇事,多用眼,多用脑,而非仅凭心。”他声音依旧冷淡,却少了几分以往的冰寒,“你的善良,不应成为他人刺向你的刀。”

说完,他身影消散于原地。

唐妞独自站在偏殿中,回味着他那句话。冰冷的话语下,似乎藏着一丝笨拙的…告诫与提醒。

她握紧手中的凝玉,那股一直盘踞在心头的压抑和委屈,忽然间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复杂的情绪。

原来,这座冰冷的蛇宫,或许并非全然险恶。而那个更加冰冷的蛇王,他的身影,在重重迷雾和算计之中,似乎第一次,清晰地挡在了她的身前。

而遥远的狐界,墨霄感知到“画皮”傀儡的消散,不怒反笑,只是那笑容愈发冰冷。

“呵…倒是小瞧了九幽的警惕,也小瞧了那小姑娘…竟能这么快稳住心神?”他把玩着一枚血色玉佩,眼中兴味更浓,“无妨…游戏才刚刚开始。越是坚韧的猎物,驯服起来,才越有乐趣。昭昀的力量…以及这份有趣的韧性,终将都属于我…”

暗流并未因一次失败而平息,反而在更深、更暗处,汹涌汇聚,等待着下一次爆发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