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贵人张罗着锦盒的时候,门外来了一顶轿辇,来者是一位十分孱弱的美人。
这位娘娘我从未见过。
她进来后,强撑病体向皇上皇后请安,我才知道她是端妃娘娘。
皇上看她的眼神十分复杂,有温柔,有信任,有尊重,还有一点,惭愧?
端妃娘娘扫视了一圈,视线停留在我身上,她看着我,嘴角扯出了一个弧度很小的笑容。
“皇上又得佳人了。”
佳人?我吗?
“端妃久病,不见人,现在还保留着当年的眼光。”皇后娘娘听了端妃的话,也是笑着回应她。
我大概能猜到一些。她们应该也在讨论我像的那位。可我究竟像谁?
端妃落坐时,送给了小寿星一个十分精美的项圈,皇上一眼就认出来这是端妃的陪嫁。端妃轻柔柔的一句“皇上还记得”就让皇上的眼中泛起了涟漪。
好高明的手段。
我正要在端妃娘娘面前自惭形秽时,不经意间瞥到了华妃的眼神。
华妃看向端妃的,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眼神呢。
凶狠,怨毒,恨不能将端妃生吞活剥了的眼神。
好奇怪。
这样一位娘娘,短短的几句话,就把我笼罩在了迷雾之中。当我正在迷雾之中挣扎时,曹贵人打断了我。
“请莞常在,做惊鸿舞一曲!”
曹贵人念出来时,我觉得她蠢透了。惊鸿舞是先皇后所做,今日若是我不跳,我可以说是不忍亵渎先皇后,若是跳的不好,我可以说是我比不上先皇后的风采,怎么都不会太过为难…
惊鸿舞?
我仿佛一下子通透了。
我明白我像谁了。
惊鸿舞是纯元皇后所做,当年一舞,名动京城。
那时我还很小,是我娘告诉我的。她说惊鸿舞是要为心爱的男子所跳,还趁着她没有失明,教会了我。
我僵硬的坐在那里,脑海中却波涛汹涌。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原来我能入选并不是因为那朵机缘巧合的花,是因为我这张脸。
许是见我不动,曹贵人出声提醒我“莞常在?”
我起身,为我的失礼告罪。
我原以为曹贵人安排我跳惊鸿舞是让我出丑,现在才明白,她只是点醒我。
她仿佛就在明晃晃的告诉我“你不过是纯元皇后的一个影子罢了。”
但是,那又怎样?
我早就想明白了。
不管我是甄嬛也好,是纯元皇后的影子也好,是路边捡来的猫儿狗儿都好,我都不在乎。
我只要受宠,我只要是宠妃就好。
我只要有能力,能让我的娘亲过上好日子就好。
“请皇上,容嫔妾前去更衣。”
皇上听不惯底下的敦亲王大大咧咧的讽刺我和纯元皇后,我就出声打断了敦亲王。
是什么都好,就当我,是个逗趣儿解闷儿的小玩意儿也好。
槿汐看出我的魂不守舍,一路上搀扶着我。
“槿汐,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
“小主。”槿汐不忍,出声想安慰我。
“我就在想,你怎么会这样轻易的死心塌地的效忠于我呢。”
“原来,你效忠的是纯元皇后。”
我平日是最喜欢这一件桃红色的水袖舞衣的,今日也觉得格外无趣。我坐在偏殿的椅子上,一时间没了力气。
“小主…”槿汐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槿汐,扶我过去吧。”
今日不管是什么原因,我这惊鸿舞只是为心爱的男子所跳。
“皇上,寻常的丝竹管弦太过俗气,不如让嫔妾为莞妹妹弹琴伴奏。”眉庄有一手好琴,这个我早就知道。
我会唱曲儿。
眉庄弹琴,我就随着琴声翩翩而舞,情到深处不能自抑,也轻声哼唱起来。
“此曲有意无人传,愿随春风寄燕然。”
“忆君迢迢隔青天,昔日横波目,今作流泪泉。”
言辞切切,落下泪来。一时哽咽已无法再唱下去。骤然听得门外传来一股笛声,竟与眉庄的琴音十分和谐,于是我收敛心神,再舞。
这一惊鸿舞,已不全是纯元皇后的惊鸿舞了,这舞里有我的不甘和妥协,还有无数的委屈和接受。
一舞终了,回味无穷。
甚至有在坐的几位女眷都落下泪来。
我泪眼婆娑,跪倒在下。
那皇上呢?
她们都能听懂我的歌声,那皇上呢?
皇上亲自来扶我起来,然后将我领到高台上,在他的右侧给我安排了一个位子。
“莞贵人,甚合我意。”
众人都听见皇上对我的称呼,于是也向我道喜。
我何喜之有呢?
这都是纯元皇后的,不是我的。
稍稍尘埃落定,皇上就说起那笛声的主人,正是果郡王。
“老十七,今日你又来迟了,可要自罚三杯。”
“皇兄是最了解我的,这三杯对于我,不过是助兴罢了。”
果然很快,宴席上面就不再有人议论惊鸿舞了。连端妃也不知道为什么不见了,我想应该是在我去更衣的时候回她自己的宫里去了。
一下子热闹非常,陵容和淳儿在下面偷偷的交换桌子上的糕点,眉庄也言笑晏晏,只有我,坐在这高台上,一时间说不出是什么心情。
纯元皇后。
我是永远也比不过纯元皇后的。
我看向左侧的皇上,剑眉星目,谈笑风生。
“朕这一生,也曾彻夜点过一次龙凤花烛。”
我开始羡慕纯元皇后了。
可我这样的身份,实在是比不上纯元皇后的。
可能上天眷顾我,给了我一张和纯元皇后十分相似的面容,也让我来感受一下这样难得的爱。
这样说来,有几分像纯元皇后,也是我的福气。
这个念头一出,我心里好受多了。看向皇上,他跟王爷们觥筹交错的样子,竟也让我觉得可贵。纯元皇后福薄,不能永远陪在皇上身边,那就让我来替她照顾皇上。
哪怕皇上心里没有我,一直都把我当成纯元皇后的替身也不要紧。他对我的宠爱都是真切的,我不要去计较,不要再去计较。
不要计较。
我只在乎这一个人,这一个活生生的人罢了。反正在我和皇上的这段感情里,也谈不上是谁对不起谁。他对我,是有一层纯元皇后的情愫,而我对他,也是有一层给娘亲过上好日子的希冀。
我们两个,谈不上亏欠。
我们两个还真像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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