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的身子越来越不好了,他自己不觉得,是卫临告诉我的。
皇上痴迷方士丸药有好一阵了,宁嫔拿的那些朱砂水银倒是乘了丸药的东风。这东西让皇上平日里看起来面色红润,实则掏空了内里。
我听着卫临跪在地上回话,沉吟了一会儿,让菊青给他看座。
“你做的很好,皇上如今气力不减,可见你用心。”我几度开口想要说着什么,想了想还是没有开口,只说让他斟酌用药,不要阻拦宁嫔行事。
卫临领命后告退,我又愣在原地好一会儿,连菊青说锦汐回来也是说了好几遍才听到。
“娘娘在伤神什么?”菊青眼尖的换上了安神香,开口问我。
“没什么。你去把锦汐叫进来回话吧。”
锦汐这几日在婉贵人那里侍候,一直到册封礼结束我让内务府挑了好的贴身侍女送过去,锦汐才得空回来。
“辛苦你了锦汐,这几日可有看见什么吗?”
“回娘娘,婉贵人她这几日除了在屋子里念写给皇上的情诗,就是给皇上绣荷包腰带一类的小玩意儿。逾矩的事儿倒是一件都没有。
奴婢觉得,会不会是察觉到奴婢的心思了?”
“我这样大咧咧的将你放在她身边,原本就是希望她警惕一些的。只有她警惕还不够,最好是在背后守着她的人也看见你。”
“奴婢没明白。”
“谁不知道你是我的心腹,这几日同吃同住的贴身侍候,谁知道你和婉贵人之间发生了什么。或者说真正发生了什么有什么要紧,只要婉贵人背后的人,以为你们发生了什么就可以了。”我示意锦汐将菊青点上的安神香熄了,味道有些浓,让我心绪难平“如果景仁宫的那位真的手眼通天,这个样子了还能让婉贵人为她所用,想必这事之后也要谨慎下手了。”
内务府新挑去的几个丫头也都是伶俐的,我倒是一点都不发愁婉贵人了。
“你去告诉苏培盛,让他劝着点皇上,奏折批不完也没什么,最重要的还是保重龙体。”皇上是位明君,这样的劝诫是一定不会听的。
锦汐出去之后,屋子里安静下来,只听见窗外窸窸窣窣传来扫雪的声音,我呆坐在矮几旁,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要做些什么。
“嬛儿!”
眉庄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的时候我的腿脚已经有些麻了,小允子忙开门让她进来,我就见她身后浩浩荡荡的带着好几位皇子公主。
“嬛儿,溶月和温宜约好了今日去御花园赏雪,左右咱们也闲来无事,不如一起去凑个热闹。”眉庄穿戴整齐的来拉我,“听说红梅开的好看极了,你快同我去赏一赏。”
眉庄自从生下静和后,性子越发像小孩子了,有时竟同孩子们一起起哄。我忙答应下来,让眉庄等我穿好大氅带好手炉再同她一起去。
“真不知道你是怎么了,如今也是三个孩子的母亲了,怎么越发不稳重起来了?”
“我稳重了许多年,现在想想真是失了很多乐子。那些在闺阁中抄经念书的日子无趣的紧快快忘了罢,眼下我想笑就笑,这才是好日子呢。”眉庄说起话来还是温柔稳重的紧,却偏偏说自己从前无趣。想来是这些日子无聊,让眉庄也不由得想找点乐子。
“嬛儿,我看你这段日子忧心忡忡的,整日整日憋在永寿宫,人都憔悴了。虽说六宫之事繁琐不堪,可也不能这样损伤自己,时不时也得出来散散心。”
“你呀,还胡说什么你自己稳重不稳重,不就是想拉我出来散心,你这张嘴真是。”我心里一暖,原来不是眉庄转了性子,眉庄还是那个眉庄,这样说只不过是想逗我一笑罢了。
自从知道了宁嫔求药的目的以后,我的确会常常发呆,就连我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眉庄心细,想来是察觉到了,才想出这样一个法子来。
“说的像真的一样,唬得我一愣一愣的,还真以为你转性了,变成个老顽童,那才不妙呢。”
“你可别逮住这一句说个没完啊,好嬛儿。”
孩子们由奴才们照看着去了御花园,我与眉庄打算去倚梅园赏梅,路过康常在的寝宫时就看见敬贵妃皱着眉头站在那不动,见着我和眉庄来了,忙过来让我们禁声。
“好妹妹,快别出声。你们仔细听,听见什么声音了吗?”敬贵妃示意让我们仔细听墙那边的动静,我和眉庄虽不明所以,还是照做了。
细听下来我跟眉庄都瞪大了眼睛。
我召锦汐过来,问她去见苏培盛的时候皇上在哪里,锦汐低声说皇上并不在康常在宫中,也没透露今儿会来康常在这里,只是在养心殿批折子。听了这话,敬贵妃似乎是拿准了什么,告诉我们这已经不是她碰见的第一次了,从前没有想着康常在的为人并没有起疑,近日觉得实在太过频繁才生了疑心。
声音着实细微,不仔细听的话根本听不出来。敬贵妃显然是有备而来,带了四五个五大三粗的婆子,一下子就将康常在摁住,还有同康常在一起的那个侍卫也被小允子带着几个身手敏捷的小太监拿下。
看着康常在跪在下面痛哭流涕的脸,我实在是厌恶,索性撇过脸去不看她,只剩下敬贵妃正颜厉色的审问二人。
“嫔妾不敢!嫔妾实在不敢!从前从没有过的,今日是头一回!是嫔妾鬼迷心窍了,求娘娘饶了嫔妾这一回吧!嫔妾再也不敢了...”康常在哭的简直没了人样,匍匐在地上一个劲儿的想给我们磕头,只是手被绑在背后用不上力,就显得姿态十分丑陋粗鄙。
“好一个鬼迷心窍!光是我路过时听到的就有五六次了!刚过了上元节,你倒不怕冷。”
敬贵妃冷冷开口,话里话外还透着讽刺。同康常在一起的侍卫也被绑了起来,他似乎明白求饶无用,只面色灰败的跪在那里。
后面的话实在不堪人听,我就全权交给敬贵妃处置了。敬贵妃审问完后向我转述,听说康常在是为了早日生一个皇子,但自己承宠又不多,所以起了歹心。听她说这个想法她并不是第一个,还有孙答应,甚至康常在这种想法还是从孙答应那里听来的。只是敬贵妃手里并没有孙答应私通的证据,于是只将康常在圈禁起来,侍卫送进了慎刑司,特意关照了精奇嬷嬷,要留一口气,别让他死了。
“这样的事,实在是不好报给皇上。依我看,咱们先瞒一瞒,等皇上身子好些了再行禀告吧。”
“敬姐姐思虑周全,就照你说的办吧。”
我与敬贵妃本来已经达成一致,等皇上身体好些再禀告,谁知道孙答应看风头不对,自己放出风声来混淆视听,一时间竟闹的沸沸扬扬,想遮掩都没办法遮掩了。
皇上听了这个消息更是气急攻心,当场就晕厥过去。半晕半醒间下了旨意,将二人五马分尸,尸首喂给了豢养在慎刑司的恶犬,连骨头渣都没剩。
读书三件事:阅读,收藏,加打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