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庄带出我有身孕两个多月的消息之后,皇上倒是来看了我几次,可是都没有下旨解了我的禁足,也没有恩准我可以探望我的母家。
我被圈养在碎玉轩里,消息不通,甚至连眉庄都不能再进来陪我说话。我成日成日的坐在院子里,看院墙上偶尔停下的几只鸽子,看地上砖缝里挤着长出来的细草。
刚开始我还只是日复一日的忧思难过,到了后来,我变得易怒暴躁,动不动就摔成套的茶具,连菊青都被我训哭了好多次。我看着菊青一边哭着一边收拾地上的碎瓷片,突然感觉愧疚难忍,又同她一起哭起来,跪坐在地上,连瓷片扎破了膝盖也没有察觉。
槿汐听见我们两个的哭声,忙从后院跑过来,我见她手上还拿着要晾晒的药材,还没说什么眼里就含着泪了。
“小主,当心身子…”槿汐将我扶起来,菊青也十分自责,一味的说自己不该惹我哭,那样子我看了也十分难过。她无妄受我训斥已是委屈,却还要反过来安慰我。
“奴婢去取些热水来,这伤口要是处理不好,是要留疤的。”槿汐擦了擦眼泪,又出去端热水给我处理膝盖上的伤口。
有极为细小的瓷片扎进膝盖里不好取出来,温水冲洗已经无用,槿汐给看门的侍卫塞了好鼓的荷包,侍卫才同意去给我请太医过来。
温实初这个时候过来其实是在给自己添麻烦,我看着他给我轻手用银针挑瓷片,竟然紧张的额头上冒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疼吗?”
我原本没觉着疼,温实初问了这句我才感觉到,膝盖的地方从凉凉的慢慢变成麻麻酥酥的,然后变成一动弹就刺心的痛。
“身上再痛,也不及心里半分。”我手里摩挲着母亲给我绣的荷包,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我母亲如今生死未卜,父亲还在牢里,皇上还将我囚禁在这里,我的心就像是被放在热油里烹了又烹。”
这感觉,就像是有把极为锋利的刀,抵在我们全家的脖子上,而我们毫无反抗之力,还不知道这刀会什么时候落下来。
“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甄伯父那边我会去照应。”
“那就多谢你了,温大人。”
温实初看了我一眼,我看他眼里有千言万语,可终究没有说与我。
这之后,温实初向皇上请旨,说我忧思过度,龙胎极为不稳,求皇上开恩,让他能每隔三日来给我请平安脉。
谢天谢地,皇上准了。
这样温实初就能为我带进来许多的消息。
温实初会告诉我,今日瓜尔佳鄂敏去哪儿搜查,搜查到手了什么东西。还会告诉我我父亲在牢里十分挂念家族挂念我,经此一事,他已然不是从前那个无所事事的男人了。他还会给我带来母亲的信,信是萧姨娘代笔的,大致是说她一切都好,让我不必担心。
我怎么能不担心呢?
不过有了这些东西,我的心情的确逐渐好了起来,虽然还是担心家族的安危,却也不会再像前些日子那样又哭又笑,状若疯妇。
眼瞧着肚子一天天的大了,已经八个多月了,可还是没有一点好起来的意思,我不由得又易怒起来。
这天我看见两只鸽子从院子上面飞过,落到后院的院角,我过去想看的更仔细些,却看见宝娟在喂那些鸽子,鸽子对她的亲昵程度更是让我直接断定,这些鸽子一直由她喂养。
我悄无声息的站在远处,看她从鸽子的后腿羽毛下取出一个十分小的白色纸包,然后看了看四周,将这小纸包藏进了袖子里。
我心中有了疑影儿,于是私下嘱咐小允子盯着宝娟的一举一动,特别是如若看见白色的小纸包,定要告诉我,小允子是有些功夫在身上的,人又机灵,我十分放心。
果然没过几日,小允子就发觉宝娟鬼鬼祟祟的将这玩意儿倒进我的安胎药中,如此我大概明白这是什么药了。
正赶上温实初为我请平安脉的日子,我估计这是要让温实初来背这个黑锅。
我借口将宝娟赶了出去,她早已不是我屋里贴身伺候的大丫鬟,如今也没有说话的份儿,只能乖乖出去。
我示意槿汐将那碗加了料的安胎药端给温实初,温实初并未出声,只闻了闻,面色大变。我又示意温实初上前来,小声告知我,温实初看了一眼门外窗外没有人的剪影才小心告知我。
“这是坊间给马用的堕胎药,药性十分强烈,一星半点的就能药倒一匹烈马。”
我虽不知为何给马要用堕胎药,可还是低声问温实初“此药如若用在人身上呢?就是用在我身上会怎样?”
“如此剂量下去,必定滑胎。不止滑胎,还会流血不止,最后血枯而亡。”
短短几句话,听的我胆战心惊。
如若不是我事先察觉到事情不对劲,后果不堪设想!算计的好狠好毒,竟然连孩子都不放过!
这让我想起陵容失掉的那个孩子,当时所有罪证直指华妃,甚至浣碧都说,茶具是华妃吩咐内务府送来的,如今恐怕并不尽然。
当时内务府的主事太监是华妃的人,陵容又的确因为碎了一个盏向内务府要了新的茶具,所以这茶具说是华妃吩咐人送过去的也不错。这也就让我和陵容理所当然的认为是华妃下的手,甚至还布了很大一个局将华妃扳倒。当时浣碧虽的确与曹贵人有些往来,可早被陵容发觉,并且以长姐的身份劝回了浣碧,浣碧为表忠诚还主动要求假戏真做,真的去了甘露寺和姑子们待了好几个月。
如今细细想来,恐怕我们从一开始就想错了。
“小主?小主?”
见我失神,温实初喊了我几声。我回过神来后,温实初问我如何应对。
应对?
那我就让皇后娘娘,看上一出好戏吧。
很快菊青就疯了一般的去撞门,说莞嫔娘娘见红,已经要生了,求侍卫开恩,去请皇上来。
如今我虽然被软禁,可皇嗣的事情还是十分重大,所以没有人敢怠慢。皇上什么时候来的我不知道,我彼时正在内阁里用力,连喊叫都十分吃力,根本无暇顾及他。
“娘娘,用力啊娘娘!就快出来了!”
“娘娘!用力!娘娘!看到头了!”
“用力啊娘娘!”
稳婆只会喊用力,真正把持大局的还是跪在帷帐外的温实初。温实初让我安心,只管拼命用力,有任何的不适都要告诉他。我没力气跟他说话,意识也越来越模糊。
“温大人!”
我的声音颤抖无力,却十分清晰。
“如若我有什么三长两短的话,请你代我恳求皇上!”
“流放也好,充公也好,只留他们一条命就好!”
“娘娘!用力啊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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