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墙里的蔷薇开的很好。
我比不得周围站着的任何一位,甚至连头上都没有多少首饰,只簪着两只素银簪子。这是我娘托人给我打的,她说她没有什么能给我,只有这个。可是我明明知道,这两只簪子已经是她的全部,甚至还是她镕了为数不多的嫁妆,才能凑够这两根簪子。
想着娘的眼睛,我手劲儿不由得一狠,竟揪下一朵蔷薇。
左不过这落花白白入泥,我没忍心它白开一场,就顺手簪在了自己的银簪子旁边。
小黄门小宫女进进出出,唱着秀女们的名字,催促我们排排站好带进红墙中。
我左右瞧了瞧,论美貌我已算是上乘,只是不如别人光鲜亮丽,不由少了几分颜色。
“松阳县丞甄远道之女甄嬛,年十六。”
我跟着长长的唱腔跪地,念出我准备已久的祝贺语。我们是不能直视天子容颜的,于是不能抬头。
皇帝陛下做决定的时间很快,他并没有说话,只是听旁边的小太监唱着“撂牌子赐香囊”,约莫着皇帝陛下是摇了摇头。
听见撂牌子,我心里一凉,不由得有些颤抖。心中虽然委屈,却不能御前失仪,我深深的叩拜下去,说了两句吉利话,我的声音有些微弱的颤抖,眼泪争先恐后的想要流下来,但我不敢。
这样回去估计要被父亲随便嫁给秀才或者是别的什么,不过我这一遭也不算白来,已经能在说亲一事上拿乔两句。
正想着要怎样拿乔,听见上方温和庄严的女声:“旁人被撂牌子都一脸的不高兴,你倒有心。”
“秀女能进宫见皇上太后一面,已经是最大的福气。”我低眉顺眼,十分恭顺。
“皇帝,你觉得呢?”
“但凭皇额娘做主。”
“皇帝。”
“既如此,抬起头来,给朕看看。”
我微微抬起头,眼神还是不敢直视。我只觉得身旁有一瞬间的冷滞。
“叫什么名字?”
“回皇上,嬛嬛一袅楚宫腰,正是秀女闺名。”我听见皇上的声音,感觉他的声音中好像有一丝喜悦,稍纵即逝,却十分浓烈。
“秀女姓甄,冒犯皇帝名讳。”这是太后的声音。
我脑海中闪过去一个疑影,刚刚听见太后的话茬,明明已经对我刮目相待,有些中意。怎么转眼又不愿意了?难倒是我言语中有什么不妥?“嬛嬛一袅楚宫腰”是不是太过出风头了?可是如今看这个形势,皇上似乎有些动摇。
“颇有些学识,读过什么书吗?”
“回皇上的话,读的不多,略认识一些字。读过《女驯》《女戒》。”
我不能抬头,我也不知道台上的两位是什么神情,我的所有话语都只能小心翼翼的试探。
像梦一样,我走出那紫禁城的时候脚步还有些虚浮。
皇上说我头上已经戴上花了,就不必赐花了。
我被留下了。
我自然欢喜雀跃,恨不能即刻告知我的娘亲。
回到客栈时,萧姨娘坐在桌子旁给我缝补衣服。我告诉她我入选了,她也惊喜的掉下泪来。
是啊,小门小户的松阳县丞,出了一个小主。
可能从此我们家就要飞黄腾达了,可能我会是我们家最有出息的孩子,怎么能不激动呢?
欢欣过后,我冷静下来时,还是感觉疑惑。为什么今日皇上和太后会改变主意?是因为我的什么?我百思不得其解,只好暂时不去想。
我想,紫禁城总会给我答案的。
我在京中没有落脚地,教习嬷嬷也不能来客栈中教我礼仪。芳若姑姑第一天来的时候就发现了诸多不便,我略有些拘谨的将事情与教习嬷嬷说清的时候,嬷嬷会心一笑,并未嘲笑我,而是让我安心,她去想想法子。
好在一位教习嬷嬷要教好几位秀女,我与一位姓安的秀女是同一位嬷嬷教习,她给我递了帖子,邀请我去她的家中一同受教。
见到安秀女时,我不禁感叹京城真的很小。这位安秀女竟然是那位粉红色旗装的秀女。
她叫安陵容,是大理寺少卿安比槐的长女,家里只还有个小妹妹,尚始龀。我十分感谢她能够收留我和姨娘,她只一个劲儿的叫我不要谢,面色温柔,像一块未经雕琢的玉。
这可能对她来说不算什么,毕竟她家里的丫鬟穿着打扮都比我要好。但是我还是要感谢她的,如果不是她,我真的不知道我的境况还能不能支撑到入宫了。
我是很愿意跟安陵容交好的,她没有心机,自小在父爱母爱的环境里长大,在京城长大,才情出众,出类拔萃。读书也多,人也聪明,是真正的千金大小姐,与沈眉庄更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妹双姝。
在安府的日子过得很快,是安府派马车把我们送进宫墙的。
我走入甬道,忽而驻足回首看了一眼门外的景色。
脑海里闪过娘亲瞎了的眼睛和爹对我们不屑一顾的样子,又毫不犹豫的向红墙深处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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