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幽的灵魂仿佛被抽空,只剩下一具空壳,他拖着灌了铅的双腿,踉跄着淹没在门外沉沉的暮色之中。
深深的绝望感,比矿洞深处的寒意更甚,无情地渗透他的骨髓。
脑海里不断闪现着妹妹林小鱼苍白瘦削的脸庞。
‘哥...咳咳...路上...小心...’今天清晨出门时,小鱼蜷在草席上送他,那咳嗽声就比往日更密集、更深沉。
他回头看去,她捂着嘴的小手缝隙里,渗出的血色晶屑似乎也比昨天更多了些,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不祥的微光。
最近这两个月,他眼睁睁看着那可怕的结晶,如同跗骨之蛆,从最初指尖米粒大的透明小点,无声无息地蔓延到手背、脚踝。
林小鱼每一次咳出的晶屑,从无色透明,到带着淡淡的粉,再到如今刺目的鲜红夹杂着越来越明显的坚硬碎块...每一次变化,都像在他心口剜掉一块肉。
尤其是最近几天,小鱼白天昏睡的时间越来越长,清醒时眼神里的光彩也愈发黯淡。
“今天,那令人绝望的价格...小鱼她...还能等多久?”
“烈阳宗招收弟子,杂役弟子入门费5000个灵币,淬体二重以上可入外门,入门费25000灵币...”
“逆修盟杂役弟子入门费5200个灵币...”
路过中心广场时,招募处围满了人,林幽停下脚步,望向人头涌动之处,心中五味杂陈,不由得拿出灵币卡反复揉搓。
推开吱呀作响的家门,一股混杂着浓重血腥味的窒息感扑面而来。
角落里,简陋生物灯正散发着微弱的冷光,光晕下,林小鱼蜷缩在角落的草席上,薄被下的身体瘦小得像一片枯叶。
密集的咳嗽撕扯着她的胸腔,每一次痉挛,都带出点点细碎的雪花状晶体碎屑,粘在她苍白的唇角与被褥上。
林幽每一步都沉重无比,他身上的尘土和汗水仿佛凝结成了无数的千斤重物,压得他抬不起头,他甚至不敢去看角落里的妹妹。
“哥...”
角落里传来一声微弱得几乎可以被呼吸盖过的声音。
林小鱼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她看着哥哥佝偻着背,低垂着头站在门口阴影里的样子,看着他紧攥着灵币卡的手,看着他沾着泥的睫毛低垂着,遮住了那双总是为她燃着希望的眼睛。
她太熟悉哥哥了,熟悉他每一次疲惫、每一次失落、每一次强撑的模样。这一刻的沉默,清晰地告诉她发生了什么。
一丝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失落在她眼底飞快地滑过,像投入深潭的石子,只激起瞬间的涟漪,便沉入一片强装的平静。
她努力地牵动嘴角,弯出一个安慰的笑,那笑容苍白得像初冬窗上的薄霜,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
“你...回来啦...”她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
“哥,累坏了吧?...我...今天...好多了...”话没说完,一阵剧烈的咳嗽猛地冲上喉咙,她瘦小的身体剧烈地弓起,咳得撕心裂肺。
她用手死死捂住嘴,手臂瘦得只剩骨头了,指缝间渗出点点带晶屑的血沫。
咳声稍歇,她大口喘着气,断断续续地说:“...真的...比...比昨天...好点了...能...能忍...哥,你别...别太辛苦...”
林小鱼说的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针,狠狠扎进林幽的心里。
林幽的喉咙哽咽得厉害,鼻尖酸涩,有什么滚烫的东西几乎要冲破眼眶。
他不敢开口,怕一出声就是崩溃,只能死死咬着牙,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个沉重的鼻音:“嗯...”。
林小鱼那小小的身影在草席上微微颤抖,此刻正努力压抑着痛苦呻吟,林幽沉重的眼皮再也支撑不住。
极度的疲惫和绝望如同潮水,将他残存的意识彻底拖入无边的黑暗。就在他意识沉沦,即将坠入无知无觉的深渊边缘——
“咳!咳咳咳——呕——!”
林小鱼的身体,突然在草席上剧烈地抽搐起来,瘦小的身躯在草席上无助地翻滚,像一片被狂风肆虐的枯叶。
她的双手胡乱地抓着草席,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咳声凄厉得如同濒死的哀鸣,一声接着一声,连绵不绝,仿佛要将她的灵魂都咳出来。
借着昏暗的灯光,林幽的血液瞬间凝固——妹妹原本只在指尖、脚踝处有零星晶粒的地方,正以一种缓慢却又不可阻挡的态势蔓延,如同霜花,一点一点地爬上她纤细的手腕和小腿。
那坚硬又泛着诡异淡蓝幽光的晶体,先是覆盖了手腕上的一小块皮肤,接着像有生命一般,缓慢地向外扩散。
林幽瞪大了眼睛,惊恐地看着这一切,却无能为力。
更让他害怕的是,林小鱼咳出的不再是细碎的晶体,而是大块闪着寒光的蓝色晶片。
“小鱼!”林幽肝胆俱裂,扑过去想抱住妹妹,指尖触碰到的却是僵硬的晶体外壳!那触感有如矿洞深处最冰冷的岩石。
恐惧像一只铁爪,死死掐住他的心脏,令他无法呼吸。
“哥...好痛...好冷...”林小鱼的声音断断续续,被剧烈的咳嗽和痛苦扭曲,泪水艰难地从眼角渗出,在她苍白的小脸上留下浑浊的泪痕。
林幽双眼布满血丝,看着妹妹晶化后显得格外脆弱的手脚,心中的痛苦与自责如潮水般翻涌。
他轻轻握住妹妹的手,已经结晶的部分透着凉意,这触感让他打了个寒颤。
“爸爸!妈妈!我...我该怎么办?小鱼快不行了,而我...我却什么也做不了!”林幽模糊的视野终于崩溃,无数辛酸之液倾泄而出。
“爸爸!妈妈!你们到底在哪里?”林幽内心极度的恐惧,他害怕了,真正的害怕了。
“我好恨...恨我无能!”林幽无力的捶打着草席。
往事如潮水般涌来,又如烟尘般快速散去。
他记忆中关于父母的印象非常淡,自记事以来,一直都是古叔在照顾他和小鱼,而古叔在两年前也突然失踪。林幽带着小鱼一直寻找古叔的下落,直到小鱼确诊晶化症。
关于父母,古叔每次提起来,总是欲言又止,最终以长长的叹息结束。
林幽记得古叔失踪前最后一次提到父母时,他说:“你们的父母,是了不起的人...我...我对不起他们!...你一定要照顾好小鱼...”
“哥...别哭!我没事...”林小鱼声细如蚊。
林幽赶紧擦干脸上的湿润,轻轻抚摸着妹妹的额头。
“小鱼,哥一定会治好你的,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林幽声音虽轻却无比坚定。
林幽起身,把装灵币卡收好,给林小鱼弄了一些吃的,把水放在床边,这才拿起那把破旧的矿镐。
“小鱼,等着哥哥!”林幽轻声在小鱼耳边说道:“我很快就回来!”
“哥...小心...”
林幽重重地向着小鱼点了点头,然后轻轻关上家门。
小鱼痛苦的模样和医疗站里的抑制剂在他脑中不断闪现。
一个念头在他心中燃烧:“一定要让妹妹活下去!”
林幽将矿镐扛在肩上,深吸一口气,奔向浓浓的夜色。
他的双眼闪动着一抹决绝,那并非无畏,而是绝望到极点的孤注一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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