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书阁 > 仙侠小说 > 沁竹兰馨 >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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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牛牛伸手摸向屁股底下,掏出一块冰凉坚硬的物件。

他举过头顶,对着阳光仔细端详,那是一块巴掌大的花色玉佩,通透温润,在日光下流转着莹莹光泽。

正面刻着一个笔力苍劲的“黄”字,背面则雕着一只半蹲的异兽。

那兽形如狸似狐,长睫低垂,媚眼如丝,在光影间竟显得活灵活现,牛牛打量半天也没有分辨出是什么动物。

牛牛反复摩挲着玉佩,触手生温的质感让他想起姥爷常年佩戴的那块玉,相比之下,眼前这块显然更胜一筹。

“拾金不昧,君子不愧。”

他记起父亲常说的话,起身便向着那人去的方向追去。

左拐右拐间,却见先前被他撞翻马车的马夫还在那里一袋一袋的将散落的货物装车,装的久了,不免腰疼扶着车身捶打着后背。

牛牛心下愧疚,想要上前帮忙,却听那人骂骂咧咧的埋怨着:“也不知道是谁家的小兔崽子,让我找到你看着的。”

牛牛闻言心里的愧疚变成了害怕,他咬了咬嘴唇正欲上前帮忙,不想又撞上个温软的胸膛。

他下意识用手撑墙,却还是跌坐在地,手背被墙上的碎石划出一道红印。

“哎呦......”他轻揉着手背抬头,撞入眼帘的是一件青色左衽棉袍,外罩鼬皮裘衣,下配乌紫詹裙,脚踏乌靴,看身形,分明是方才那位险些被自己冲撞的旅人。

待看清对方穿着,牛牛顿时耳根发热。方才触碰间的柔软触感此刻都有了答案。

他慌忙低头,却发现玉佩不知何时掉落在地,手背的红痕渗出的血滴正滴在玉佩表面。

“姐姐,你的玉佩......”他手忙脚乱地用袖子擦拭玉面,声音越来越小。

牛牛边说边觉得耳根愈发的红热,却不想说话之人声如蜜糖,语气很是欣喜的问道:

“你…叫我什么,姐…姐姐?”

“嗯,是父亲说的,在外遇到漂亮女人要喊姐姐。”

那人有些诧异,语气好奇地问道:“你还未见我容貌,怎知我漂亮与否?”

“是声音,姐姐声音柔美,普天之下我只听得家母这般,可惜自我长大她对我也没有如此温柔的语气了。

所以我觉得您是个人美心善的姐姐…”

若是成年男子这般说恐怕有轻薄之意,但见说话人是个孩子,女人反倒不以为意,接过玉佩咯咯一笑道:

“如此油嘴滑舌,也难怪你母亲严厉。”

牛牛被说的有些不好意思,耳根的红霞漫上小脸,女子见此忍俊不禁失笑点头:

“那好吧,小弟弟,谢谢,你的手没事吧?”

牛牛摇摇头,傻呵呵地回道:“没事,没事,小姐姐,你不是的卢镇的人吧.”

女子愣了一下,却听牛牛笑道:

“姐姐穿的奇特,身后长发青中带黄也是奇怪,不像本地人”。

这时,江林匆匆跟了上来,歉道:

“姑娘受惊了,犬子童言莽撞,失了礼数,还望海涵”。

女子黑纱之下透出雾气,摘下斗笠,嘴角上翘:

“公子言重了,令郎幽默风趣,又助人为乐,小女子这厢谢过了。”

“姑娘言重了,犬子……”江林本想谦虚一下却被女人眉岱青山,眸若秋水的长相惊艳,半天说不出话来。

女子看了一眼男孩,莞尔一笑,施礼走了。

江林回过神急忙还礼,却不见了女人身影,转过头来,发现牛牛已经跑到马车边欲将是他两倍大的麻袋抗在身上,急忙跑过去帮忙。

待马夫装车谢过,江林看着离开的马车询问起牛牛缘由,知道前因后果后江林又气又笑,责骂道:“大丈夫立于天地,要有担当。”

牛牛讪讪一笑:“结果不是一样的嘛,他还得谢谢咱呢。”

“你小子欠打…”江林伸手要打,牛牛却向着阳春楼跑去。

江林擦着汗水,边走边追,也向着阳春楼的方向去了。

还未进门,江林就听见里头人声鼎沸,跑堂的吆喝声与食客的谈笑声交织成一片暖融融的热闹。

鎏金匾额上“阳春楼”三个大字在日光下熠熠生辉,那正是牛牛外公的手笔。

吴掌柜见来人立即迎上前来,却被躲闪的牛牛搞得有些疑惑。

江林笑着解释:“这孩子最怕人脸上的痦子,之前我腰上有一个,被他抓破,故我内人便吓唬他痦子吃人。”

掌柜的也不恼,反而打趣道:“一样,一样,我娘当年还骗我说吃饭不干净以后娶麻子媳妇呢!”

吴掌柜说着,这边有人打趣到:“你老婆我见过,确实如你老母所说”。

说完那人打了个酒嗝,吴掌柜捏了捏鼻子,看着满脸通红的醉鬼也不生气,得意道:“我们是真爱!”

满堂宾客哄笑间,江林瞥见角落坐着三位熟悉的身影——正是日前买走枣红马的三位客人。

其中那男人面容冰冷,眉宇紧促,身着褐色行袍,后披墨色披风,下身古青抿腿裤,腰间一条湛蓝色腰带,手按在斗笠上面,只是看着也不吃饭,好似是时刻准备要走。

两个女子着深红纯色帽袍,低头不语,瞪着饭菜也是不吃,似是被人责骂过。

江林本想打招呼,见三人看了自己一眼又自顾自的吃喝着,并无寒暄之意,他便也识趣地移开了目光跟着小二上了楼。

二楼雅座屏风相隔,牛牛一眼就望见临窗而坐的娘亲。妇人肌肤胜雪,鼻梁高挺,眼角微微上挑,丰腴的身段裹在藕荷色袄裙里,正笑盈盈地望着他们。一旁品茶的老者正是外公虞城昭。

一家人吃着团圆饭,其乐融融。

红烧鳙鱼浓油赤酱,榛蘑炖小鸡鲜香扑鼻,糖醋排骨与锅包肉更让牛牛吃得满嘴流油。

他趴在栏杆上四下张望,忽然扯着父亲衣角指向楼下,原来那三个买马人不知何时已悄然离去。

酒足饭饱后,吴掌柜又故意逗弄牛牛,直到老板娘塞来一块热腾腾的塞奇马,小家伙才破涕为笑。在夫妻俩的笑闹声中,江家一行人踏上了归途。

初六的箔马坡尚残留着年节的气息。

万物复苏,隐在地下,做春天来到前最后的准备。

院子里的老狗慵懒的躺在窝里,忽然听到一声撞门。

只一声,这院子里的动物都已苏醒过来,大狗身上的黄毛立了起来,发出一声很长的低吼。

院子里气氛变一下变得安静,大黄狗挺着身子,左右四脚快速地點着地,忽而往前,忽而往後,忽而吠叫两声。

吓得一旁马圈里的老马也不见抬蹄点地,嘶鸣一声。

许是听見了马叫,有人从屋子里走出來,那人面色微黄,一字眉,一身棉服擋不住他的魁梧。

此人不是別人,正是江林,此處正是他的住所。

再看黃狗,雖然未回頭,耳邊早已听到主人家出来人,要不說狗子聰明如人。

耳听来人,低吠转变成大声狂叫,將狗仗人势表現得淋漓尽致。

直到江林出声,“怎么了?”

狗子心中暗喜,如此便能展現自己負責任的態度,弄不好還有加餐的。

縱使江林再善查人心,斷也想不到自家狗有如此心机。

土狗聞聲磚頭看向江林,又看看門口,江林試探的向門口問道:

“门外何人?”

不闻回话,江林心里一紧,拿起墙边的钉耙小心逼近,却只见风雪卷着枯枝拍打门板。

正当他放松警惕时,又一声微弱的撞击声从门下传来。

门开处,一只通体金黄的小兽蜷缩在雪地里。

背毛与尾尖泛着银白,乌黑的眼睛因疼痛而蒙上一层水雾。

右后腿的伤口还在渗血,在雪地上晕开点点嫣红。

“是黄鼬!”

闻声而来的老爷子笃定道。

这种灵物常年栖息在果勒山深处,民间奉为保家仙的存在。

眼前这只尾泛青芒,显然并非凡品。

牛牛小心翼翼地将小兽搂在怀中,黄狗不满地哼哼两声,却被小兽突然睁开的锐利眼神吓得噤声。

抱进屋里,虞小蝶仔细清洗伤口,江林取来昨夜剩余的鸡肉,老爷子则调配伤药。

小兽狼吞虎咽地吃完肉食,忽然颤巍巍地站起身來,朝着众人郑重颔首,随即跃下土炕朝门外走去。

小家伙边走边回望一家四口,眼角微弯,恍若含笑,转身便消失在雪幕之中。

奇遇结束,晨光已穿透雾霭,将窗棂映成暖金色。

江林在院里套好马车,看着妻儿将货物装上车篓。

牛牛偷偷伸手想捞块糕点,被母亲轻拍手背:

“小馋猫,这些是要给你奶奶上供的,可别乱动,小心你爸爸跟你急眼”!

“吃就吃点吧,他奶奶天之灵不会怪他的。”

“你就惯着吧。”

江城嘿嘿一笑,手起鞭落。

清脆的马鞭声划破晨雾,在雪地上轧出两道深深的车辙。

看着远去的车影,牛牛的母亲伸了个懒腰,进屋忙活去了。

……

弯月如勾,挂在梅花枝头,繁星璀璨,与积雪相应,天地之间亮如白昼。

远处,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此时已是戌时时分。

车上,神情严肃的男人驾着马车在黑夜中穿行,车斗后一个女子坐在上边,怀里搂了个半大的孩子。

风吹梅花落,彻骨寒入心。眼眶发红的妇人忍着寒冷一言不发,只是顺顺怀中男孩的头发,将其抱得更紧:

“城哥,我没家了”。

说话的女人名叫虞小蝶,正是牛牛的母亲,而驾着马车的正是她的男人,江城。

而江城听着小蝶的话眉头紧缩,不知从何劝起。

书接前文,今日是大年初六。江城带着孩子去邻村上坟,虞小蝶趁天晴到河边洗衣,又上山祭拜母亲,归来时已近申时。

在桥头遇上返回的父子俩,三人正结伴回家,却见院外围满了人,一些官差举着火把拦在门前。

江城心下一沉,将妻儿安置在邻家门外,独自上前探看。

看着人群有二十来人,尽是村中的邻里街坊,隐约间看见院中白菜、土豆那些地窖秋藏的食物铺在院子里。

屋门大开,有一老者趴在地上,江城虽然急躁但没有贸然上前,他将毡帽压低,抱起一个孩子挡在面前,老者样貌虽然看不清,但衣着,体态与自家丈人无异。

直到现在,江城脑海里都是老人死去的样子,也在后悔如果当时带上老爷子一起是不是就好了。

江城继续向前走,眼尖的村民看见忙把江城拉到马车旁低声说道:

“你们快跑吧,听说镇上赵老大的钱庄年前失窃,昨晚钱家一十三口又被人灭门,连条狗都没放过……”

江城闻言大为不解,小声反驳道:“全镇谁人不知我家以君子之道修树家风,怎会做如此小人行径,何况我与钱大哥家的渊源,怎么想也不会…”

那人闻言叹气道:“这我们都知道,但听说早上官府下令彻查全镇,傍晚官兵就带人过来了,虞老爷子也不知道怎么就与那带头的官兵发生争执。

待我们赶来,老爷子就躺在地上了,大量的金银在你家地窖发现,村长也百口莫辩。”

江城不解,此举定是被人所害,自己行商坐贾是处处小心,谨言慎行,与何人能有如此仇怨呢。

江城大脑混乱,听到哭声大声呵斥,牛牛见此不敢大哭,扑向已是泪人的江虞氏,小声抽泣着。

江城见母子如此,心下一痛,自己早年失了双亲,那虞老爷子对他态度虽是岢刻,但带他如亲子一般。

这边想着,那边童年好友郭山说道:

“哥哥嫂嫂节哀,现在这东西在你家找到,你和嫂嫂还有牛牛想必都要被通缉。”

闻此言的江城也明白,现在最主要的是谁想要他家死。

“事情还是有转机的,官兵进院子时,你家还有别人,我趴在墙后听到老爷子让他先走,老爷子断后。然后再汇合商量什么…”

“那老爷子让他去哪里等他?”

“村外西边的弥勒庙”

‘按照老爷子的性格断不会做如此下等之事,到底…’

江城驾着马车,心有疑虑,回首想要询问,却见江虞氏湿眸紧闭,不自主地打了个寒颤,江城无奈闭嘴,伸手示意将自己衣服拿去。

虞小蝶苦笑嘴不说话,摇头拒绝。

‘女人是脆弱的,却又坚强无比。

曾经她是虞家小姐,是虞公的掌上明珠,可以骄横跋扈,可以不讲道理。

过去她更多的是我江某人的发妻,小蝶,在我能力之内尽情游戏,我只当她是比儿子小一点的孩子。

但现在,看着她怀里的牛牛,我明白了,她还是江牢的母亲,江虞氏。

女子本柔,为母则刚。

万万没想到,一夜之间,我便失去所有,如郭家兄弟所言,我属于是身败名裂了。

纵使如此,我也要撑起这个家来。’

江城想着,策马奔古庙而去。

从断桥到古庙,期间五六百里,虞小蝶所见皆伤心之境。

‘回想起父亲母亲,小时候谁对我严格要求,但我所要之物一样未曾差过。

饶是严厉批评,如今看来对我品格作用关键得很。

可惜父亲早年不得志,中年又漂泊不定,晚年又如此简短潦草,你们夫妻二人在地下双双把家还,留我一人怎么办呀!’

如此想着一阵颠簸,江虞氏看着怀中江牢,深呼吸,一呼一吸之间眼神更加坚定。

笃定的夫妻二人在不经意间达成统一,马也就这样到了破庙门口。

此间破庙门窗紧闭,缝隙中透着火光。

江城思索再三,叩门叫人:“小生姓江名城子云霆,虞城昭是在下丈人。”

等了片刻,未得搭话。

此时身后小蝶略带哭腔地出了声:

“我叫虞小蝶,孔翎军军师醉诸葛,虞城昭乃吾家父,还请阁下放我等进去。”

江城一愣,并未多言。

虞小蝶话音刚落,门那边传来了颤抖的声音:“快,快进来”。

门内人快步迎接,将门打开一小缝,上下打量,将这三人一马让进破庙,低着头倚着剑端坐在供桌旁。

江城借着火光将马拴在角落红柱上,借着火光江成环顾一下。

古庙有四扇门,其中三个已经被横木封死,古庙坐北朝南,正中间一座弥勒石像敞着衣服,手提布袋坐在莲花之上好像微笑着看着这世界。

江城从旁找过几个破旧的蒲团,先是扶着夫人坐下,后是拱手作揖:

“还请英雄讲说一下当时情形’

见江城动作慢条斯理,语气却是透着焦急劲,那人长叹气,抱拳道歉:“是我学艺不精,未保住老军师安全。”

“老军师?你可是白面双拐,林玉堂义兄?”说着,虞小蝶放下怀中牛牛,向着林玉堂走去。

“正是在下,义妹多年不见,不曾想再见竟是这般。”

林玉堂抬头望着过来的虞小蝶,此时的虞小蝶脸上泪痕已干,似那欲枯的干花瓣般,额前秀发凌乱,恍惚间看到那双无神的眸子。

林玉堂心中不是滋味,又低下了头。

这时的虞小蝶一个踉跄,林玉堂看见火光投的影子猛地站起身扶着身子,胸前的狼皮裘袄渗出点点血迹。

小蝶与林玉堂并排靠在供桌围挡,江成看着男子,火光将其照亮,一双丹凤眼,配上一对儿宛若淡淡青山,盈盈秋水的探花使者清秀眉。

江城喃喃自语”好俊的男子,义兄是嘛。”心中莫名郁结。

虞小蝶看向江城,江城也同样看着她,似有千般疑问却有口难言,转而向林玉堂问道:

“按照我好友所言,义兄当时正在咱家里,可否详说一二。”

林玉堂听到江城提问,看向靠在柱子上的江城。

方方正正的一张国子脸上写满了疑问,眉头紧锁看的出来的急迫,深深吸了口气,又哀怨的呼出来,回忆着。

时间回溯,待家人走后,老爷子盘坐在热热的炕头上十分纠结,好久没有自己在家,平常在家被人看管着,今天终于可以纵欲一下,转念又想还是身体重要。

心里想着,身体爬到炕柜旁打开了柜门,从一落被褥里翻找出来一个密封的坛子。

“就一杯,不碍事”。

老爷子嘴里嘀咕,又小心地将坛子抽出来,好巧不巧上面的那被子散落下来,老爷子躲闪不及,被子压在还未收回的腿上,这真的是怕什么来什么。

老爷子回首将酒放在桌上,开始整理起来,一抬手一封信便从被子夹缝飘落,与之一起的夹被中还有两把菜刀封藏在刀夹中。

打开刀夹,那菜刀刀把上伏有镂空的雕金睚眦,刀身漆黑,型如半枚柳叶,侧眼观瞧,刀口厚重满是锯齿,银灿灿发着光。

老爷子叹了口气,将被落堆在一边。

此时的老爷子眼中带光,将一快酱牛肉抛起,执起菜刀手上干净利落,一瞬间成片的牛肉便已落在盘中,大小尺寸几近相同。

“还是老了”。

他抬手接住最后一块,与盘子中的稍稍大了一些。

将肉投在嘴里,老爷子迫不及待将坛子打开,一瞬间香气扑鼻,酒的味道散在着小天地之间。

只一嗅,老爷子闭目回味,香气直冲天灵。

小小抿一口,咂咂舌道:“真不愧是二十年的金岚,够味儿。”

老爷子筷子加了两块牛肉,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酒水落进口中,进到胃里,却似滴到心里,暖暖的,又痒痒的,已有了七八分醉意。

老爷子一手撑起酒坛,一手拿起信封,填上酒。

老爷子打开信封,将信函取出,老爷子盯着信封半晌喃喃道“对不起”,将酒横着洒在了屋地上。

后来忽听见屋外狗吠,心想是女儿回来,将信放在怀里,将刀装进刀夹,醉醺醺走出房门准备迎接。

推开房门,日头不见,远处的火烧云也退了大半,天空中已有几颗星星闪着。

已近傍晚,老爷子披上棉袍,询问道“可是姑爷回来了?”

门口无人回答,大黄依旧活力无限的狂吠着,气味告诉他来者并不是家中之人。

老爷子听的院子外脚步声虽然整齐,却是不下十人。回屋将菜刀别在腰后,走到外面又问一声:“谁?”

却见一黑影从马棚草盖略过,转眼间黑影便立在老爷子眼前:“几年未见,虞老可曾记得在下?”

眼见来人身着褐色行袍,着一件狼毛坎肩,领子绣有一对儿青金色螭吻,脸蒙黑布,身资魁梧高大。

老爷子向后探手去摸菜刀:“阁下是哪路英雄,老朽只不过一介粗衣老农,自当是不熟的”

“虞老不认识小可,在下可认得你,醉诸葛虞城昭”。来人笑道。

“如此名号,老朽可是有些年头没听过了。”

说着话,老爷子已将刀夹打开,将手按在刀柄上。

狗子盯着黑衣人,大声的狂吠,不敢上前,黑衣人用手扣扣耳朵,说了声“好吵”,一个健步来到狗子面前,一腿踢在大黄的右侧,大黄向着老爷子飞了去。

老爷子晃身躲过,大黄则重重的摔在地上,伏在地上,喘气时大黄只听脑中有回音,便晕了过去。

老爷子提起菜刀冲杀过去,黑面人向右闪身,左手搭出铁拐,菜刀与铁拐相撞,当的一声,二人后退了两步。

而老爷子双手一阵酸麻,比起对面多退了半步,这才看清那人手上兵器是一双铁拐。

“阁下不知道打狗要看主人的吗”

“当然要看,我还要比一比,不然我就白来了”

黑衣人右手摇着短拐,竟使之转了起来。

那人原地跳起,翻身袭来,倒身摇拐向老爷子的右脸砸去,老爷子眼看被砸,右脚点地顺势向左跳,同时左手用刀面格挡。

但那人年龄比老爷子小,力气大了许多,刀面被拐头所砸,老爷子还在空中,一拐下去,老爷子向左一个踉跄,刀刃竟划伤了老爷子的脸。

“白面双拐林玉堂,你小子力气张了不少。”

说着,放下了手里的菜刀。

“您终于记起我了”

林玉堂说着话,身上的裘衣却裂开个口子。

“好小子,功力见长啊”

“叔叔客气了,若不是叔叔收着力气,只怕裂开的就是我的后背,而不是披风了”

“走近处些,让我看看你。”玉面双拐,林玉堂靠近老爷子,作揖到:

“晚辈林玉堂拜见虞老前辈。”

未听到答话,老爷子抓起身后水缸上的瓜瓢砸了林玉堂个头冒金星。

林玉堂抱头要骂,却听老爷子开口数落:“好好的门你不走,你爬墙;好好的狗能看家,你踹的差点吐血;还砸我,让你砸我…”

说着,像无赖似的用脚踢着抱头喊疼的林玉堂,林玉堂闻言不敢言语,只能喊疼,老无赖累了方才作罢,引进了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