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狂奔到清晨。
才到了桑家村。
村口老槐树的枝桠浸在晨雾里,露水滴进树下青石板缝,惊飞两只灰雀。
错落的土坯房的烟囱斜斜冒起白汽,混着晒在竹架上的草药香飘远。
穿粗布褂子的孩童蹲在溪畔,用树枝逗着石缝里的小鱼。
远处田埂上,老黄牛甩着尾巴踩过带露的稻苗,蹄尖沾了层嫩绿色的泥。
这哪是什么穷苦小村庄。
好一片安宁的世外桃源。
桑叶呼吸了一口清晨新鲜的空气,朝着自家那三间茅草房走去。
家中虽多日没人居住,但好在,日常用品都还在。
“桑叶回来了。”家里的篱笆门开口说话了。
一旁她老爹桑树劈柴的斧头也跟着说话:“她居然逃脱了崔大海那狗娘养的魔掌,还完好无损的回来了,真是奇迹。”
家里的锄头,水桶,木盆,锅碗瓢盆的,全都叽叽喳喳的说着。
桑叶长吁一声:呼!
好像又恢复了,她又能听见这些死物们开始张嘴说话了。
不过,一直这样叽叽喳喳的吵的她也心烦。
所以,她站在自家院子里,对所有能开口说话的物件,开了一个会。
勒令它们,非她允许,不得随意开口,打扰她的清净。
桑叶将三间破草房子收拾了一下,勉强可以居住。
将从崔大海家中搜刮来的银钱藏在了她床底下的坛子里。
并且警告坛子,“若是让别人偷走了,我就把你砸了稀巴烂,然后丢茅坑里,让你臭万年不得翻身。”
缺了一个口子的黑色坛子泪流满面,“桑叶,我就一个破坛子,又不会长腿跑,人家要偷,我有什么法子嘛?”
这个桑叶不讲理。
桑叶狠狠的瞪了它一眼,“我不管,反正我把钱藏你这了,要是丢了,你就得受罚。”
说完,就去自己床上睡下了。
狂奔了一夜,累的够呛。
那些烦人的事情,先不去想了,她得好好睡上一觉。
桑叶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梦见自己在梳妆台的镜子前梳头。
突然透过镜子里面,看见一个穿着盔甲的少年将军,半跪在暴雪当中,手中死死的攥着一块发光的玉髓。
玉髓已经沾满了雪,却还隐藏不住它周身发出的一层淡淡的白光。
他的肩头落着厚厚的雪,瞧着却像没知觉似的。
桑叶就这样透过镜子看着男人。
他像是快撑不住了,膝盖陷在没过小腿的雪地里,身子晃了晃,眼看就要栽进雪堆里,被那片白茫茫彻底吞掉。
什么科幻片?
桑叶刚皱起眉,镜沿突然沁出股寒气。
不是普通的凉,是冰碴子似的冷,顺着木头梳妆台往指尖爬,她下意识缩了手,就听“咚”的一声闷响。
那男人竟从镜里跌了出来。
他摔在她脚边的青砖地上,溅起的雪沫子沾了她半幅裙摆。
她伸手去摸那些雪渣子,凉得刺骨。
是真的雪,寒意逼人。
桑叶低头看,男人还维持着攥玉髓的姿势。
他的脸埋在臂弯里,露出来的耳尖冻得发红,呼吸轻得像缕烟,若有若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