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家村,褚牧跪在冰冷的薄棺前,脑子像被重锤砸过,嗡嗡作响。
爹刚下葬。
“褚牧啊,村里把你爹发送了,算是仁至义尽了。你一个大小伙子,躺三年白吃白喝也不是事儿!”村长姚大全厚厚的手掌拍在他瘦骨嶙峋的肩膀上,“过几日,老子给你寻个好差事,定不能叫你爹在地下不安心!”
褚牧没吭声,苍白的脸像个木偶。
姚大全看他这痴傻模样,冷哼一声,甩甩手:“走!都走!让这傻大个好好静静!”围观的村民呼啦啦散了,灵堂霎时空荡得只剩下一片死寂。
姚家父子刚踏进自家热气腾腾的灶房,姚大全脸就黑了。
“你个败家娘们!”他瞪着锅里翻滚的猪肉块,压低嗓子骂,“老褚头骨头渣子还没凉透!你就敢炖肉?生怕别人闻不到腥?!”
“怕啥?!”姚大全的婆娘胡氏,抄着马勺,叉腰嚷嚷,“在这姚家村,老娘炖龙肉谁敢放个屁?闻着就闻着!一群穷鬼,眼馋死他们!”
小儿子姚有禄盯着肥肉,口水直流:“娘,不过年不过节的,咱家发财了?”
“问你爹!”
姚大全脸色阴沉,从怀里摸索出一个沉甸甸的布包:“还不是老褚头临死前塞过来的‘托孤钱’!二十两!眼都不眨!说什么这傻儿子活不长,求咱照顾最后一程……呵!”
“二十两?!”姚有禄倒吸凉气。一个壮劳力辛苦一年也就四五两!胡氏眼睛更亮了:“我就说那老猎户家藏着金山!能随手拿二十两给外人,家里棺材板下还不知压着多少好东西!还给那痨病鬼糟践...”
姚大全阴险一笑:“放心!过几日给他个‘好’营生——去黄河坝上出劳役!他那风吹就倒的身子,加上脑袋不灵光……”
“爹!高啊!”姚有禄拍马屁,“到那鬼地方,管天管地管拉屎放屁,累死他都找不到衙门喊冤!到时候……嘿嘿!”他做了个划拉东西的手势。
“傻大个死了,他家的银子就都归咱们啦!哈哈!”胡氏把一块肥肉塞进儿子嘴里,笑得跟朵烂菊花似的。
灵堂的冷气钻进骨头缝。
村长临走时的话像针一样刺痛了褚牧的脑袋。就在刚才,这具身体里的灵魂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同样叫褚牧、来自信息爆炸时代却被996熬干心气、三十岁连姑娘手都没摸过的社畜。
“穿……穿越了?”剧烈的眩晕伴随着陌生记忆的碎片涌入,褚牧扶着冰冷的棺材板强撑着站起来。
重病!傻子!爹死!不怀好意的村长……这TM不是开局,这是十八层地狱直通车啊!
“呼…呼…”扶着棺材站立不过十几秒,这具病弱的身躯就开始剧烈喘息,冷汗瞬间就湿透了单薄的孝衣。
褚牧强撑着,踉跄走到老猎户生前睡的破木板床边。记忆里模糊记得他终前似乎在家里的某个角落藏过东西……是钱?还是别的?
生存的本能驱动,墙角、床底、灶台缝隙……甚至都用手抠开一块松动的地砖。
没有!什么值钱的都没有!
“噗通”一声,巨大的失望和虚弱感将褚牧击倒在地。
“草……”一句标准的国骂堵在喉咙口。
这破身体,都跑不出三里地,几天后自己就得饿死。
寒意,比灵堂的阴气更彻骨
天蒙蒙亮,姚家村还在薄雾里沉睡。
急促的马蹄声和吆喝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姚大全!姚大全!滚出来!”
村长姚大全一个激灵,连滚带爬地冲出门,就看到门口站着两个满脸不耐的衙役,在他们身后跟着用麻绳串成一串、面黄肌瘦或神色麻木的女人们。
姚大全只觉得眼前一黑,小腿肚子直哆嗦。天杀的!又来征丁?!还带这么些娘们……难道是押送的?
“官…官爷…村里实在…实在没啥像样的壮丁了……”姚大全哭丧着脸,声音发颤。
“放屁!”领头的黑脸衙役啐了一口,“今天不是来征劳役的!上面体恤你们村,开恩给发媳妇了!赶紧的!把村里所有过了十六还没婆娘的,都给老子叫来!”
“发……发媳妇?”姚大全愣住了。
这年月,官府催婚催得比爹娘还紧。“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口水标语都刷到村里土墙上了!到了年龄不结婚?交税交到你倾家荡产!像村里那些又讨不到婆娘的光棍,就指着官府“发”一个呢,虽然省了彩礼钱!但……通常“发”的都是些歪瓜裂枣,甚至还有犯了事的犯官女眷。
“发媳妇?!老天开眼了!”离得近的几户人家听到动静,纷纷钻出门。
姚大全慌忙冲回家拿起破锣,“哐哐哐”敲得震天响,嗓子吼得比锣声还响亮:“官爷放粮……呸!放媳妇了!光棍的爷们都给老子滚出来挑人!来晚的就只能捡剩的了!”
褚牧被锣声吵醒,腹中空空,身体虚浮无力,挣扎着爬起,靠在门框边喘息。
院外,是前所未有的热闹景象。稀稀拉拉有十几个汉子被家人推搡着聚拢过来,他们大多衣衫褴褛,眼神畏缩又带着几分希冀地瞄向衙役身后的女人们。
而那些被赶来的女人,有的低头恨不得把头埋进胸口,有的目光呆滞,也有少数倔强地抬着头,但眼神深处也只剩一片灰败。
“穿越者福利?”褚牧扯了扯嘴角,自嘲地想。
可惜啊,这“福利”,可能会成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谁领了媳妇,就得承担起一个新家的重担,以自己的现状,等于把另一个可怜人也拖下水啊。
光棍中,还有一个穿着算是体面的,他是姚大全的二儿子姚有福,作为村长儿子,自然可以先挑。
“娘,我要她!”姚有福指向一名众女中最漂亮的女子。
“啪”的一声,胡婆娘的巴掌就扇到了儿子的后脑。“那是个克父克母克夫的货,不挑她!”
“啊?那挑哪个?”
“那个!”胡婆娘指向了一个又高、又壮的黑姑娘,嘴里还赞赏的说“这个好,屁股大好生养,下地干活一个顶俩!”
在老娘的淫威下,姚有福将黑大壮领走,签字画押。
很快,村里的光棍们都已经挑走了自己的媳妇,女人们只剩下三个了。
衙役抻着脖子张望,看到了人群外一个瘦高、憔悴、穿着不合身孝衣的身影。“那个!那傻大个子!穿孝衣那个!他也是光棍吧?滚过来!别磨蹭!”
刷!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褚牧身上。
姚大全的瞳孔猛缩,眼神闪过一丝慌乱,这傻大个要是领了老婆,再死在外面,那遗产岂不是……多了个外人?
“聋了吗?穿孝衣那个!”衙役大步上前,手中的鞭子指向褚牧的鼻子,“说!姓名!年龄?有没有婚配?你是哑巴还是傻子!”
“褚……牧……”声音不大,却清晰。
“褚牧?十八,姚家村黑户,无婚配!”另一个衙役对照着手里一份皱巴巴的户籍册子喊道,“符合!”
可褚牧并未上前,衙役不乐意了,转身就将刚才没有被姚有福挑选的女人推向褚牧。“你,跟他走!”
女人踉跄着迈出两步,衙役还是嫌慢了,又推搡了她一下,女人脚下滑倒,扑向了褚牧。
褚牧本能的上前,接住了女人,但这瘦弱的身体实在不扛事儿,两人双双倒地,抱在了一起。
“哈哈!”村民们见到这一幕哈哈大笑。
“姚大全!你们村就这几个光棍了?”衙役问了几声都没有人答应,再次问他。
姚大全早就掰着手指头算了,真没了!衙役脸黑了,还剩下俩女人,看来明天还得再跑一趟其他村子了,他奶奶的,一来一回好几十里路呢!
这时,一阵微弱的声音传来:“官差大人,那两个女人,我可以都要了吗?”
是褚牧!
可马上又是一阵的嘲笑声响起,“这个傻子,还想着三妻四妾呢,也不看看自己家是啥条件,自己又是啥身体!”
姚大全又是一阵心悸,完了,这下又要有人多分遗产了!
“老头子,没事儿,三个女人他死的更快!都给他!”胡婆娘的一句话提醒了姚大全,是啊,三个女人,褚牧靠什么养?怕不是饿死就是累死在床上,老褚头的家产就都是我的了!
姚大全想明白了,立即跑到衙役近前,衙役是无所谓,今天这差事一下子这就齐活儿了!
登记、造册,衙役将另两个女人推向褚牧:“喏!都是你的人了!赶紧带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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