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书阁 > 幻侠小说 > 永生啊啊 > 第三章、墨海无光,獠牙噬舟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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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晌没有动静,那符篆上的光芒彻底散尽,如同燃尽的灰烬,轻飘飘地从半空跌落在地。

庄生缓过神,紧绷着神经,又戒备地等了片刻。见再无任何异状,捡起一根枯枝,小心翼翼地伸过去,对着地上的符篆扒拉了两下。

符篆被枯枝拨动,翻滚了半圈,依旧毫无反应,只是静静地躺在冰冷的泥地上。

确认似乎安全了,庄生才谨慎地向前凑近了两步。他保持着距离,微微俯身,居高临下地审视着那张诡异的黄纸。

仅凭第一眼的感觉,他多年与符箓打交道的经验就拉响了警报。

那绝非道门正统之物!

黄纸本身的质感就异常粗糙,带着一种粗粝的磨砂感,丝毫没有上好的符纸那般温润柔韧。

更刺眼的是那晕开的底色——暗红,深浊,绝非朱砂特有的那种鲜亮正红,反倒像是凝固了不知多少年的陈年血垢,又混合了某种粘稠如蜜的窖藏酒液,透着一股子腐朽又迷醉的腥甜气息,直冲鼻腔。

纸上缓缓浮现的陶壶轮廓更是怪异绝伦。线条看似整齐,却又透着一股子难以言喻的扭曲感,僵硬中带着邪性,与自幼研习、烂熟于胸的“云篆雷文”、“三清敕令”那些蕴含天地至理、法度森严的符文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风马牛不相及!更让庄生心头警铃大作的是那些符文线条的边缘,竟带着一种湿漉漉、未干涸似的粘稠感,仿佛随时会蠕动流淌下来,丝毫没有正统朱砂黄符纸书写后那种干燥、稳固的温润感。

庄生眉头紧锁,试图从这邪异的符文中看出哪怕一丝一毫的道门脉络或天地气韵。可惜,多年画符积累的经验、眼力,此刻面对这全然陌生、充满污秽与扭曲的“符箓”,全然无用!它就像一个套壳的、充满恶意的恶搞作品,冰冷地嘲笑着自己过往的认知。

“无量那个……天尊……”庄生低声喃喃。

还美梦?

这绝非什么仙缘馈赠,这诡异的的玩意儿,能是什么好东西?此时此刻就算面前这条浑浊小河被称作“黄泉”,庄生心底也信了八分。

惊魂甫定,理智勉强回笼。

庄生不敢用手直接触碰这邪异的符篆。目光扫过破庙角落,寻了块相对平整、未被粘液污染的厚重石板。小心翼翼地将符篆用手中枯枝挑起,放置石板中央,又从火堆旁挑了几块拳头大小的石头,压住符篆四角,如同镇压一个随时会破封而出的邪灵。

做完这一切,庄生才退回火堆对侧,背靠冰冷斑驳的墙壁坐下,与那石板符篆隔着摇曳的火光遥遥相对。

闭目,试图调匀呼吸,平复擂鼓般的心跳。

寒意从湿冷的墙壁和地面丝丝缕缕地透进来,不知此地季节,估摸是早秋,破庙里夜晚冷得像冰窖,庄生不得不更靠近火堆。

折腾许久,非常疲惫,庄生又累又困,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但睡?万万不能。在这鬼地方,一夜不睡顶多精神萎靡,贸然睡去,怕是真的醒不过来。

黑暗中,庙外风声呜咽,夹杂着远处密林深处不明所以的声响。每一次异响,都让庄生眼皮下的肌肉微微抽动。呵出的气息在冰冷的空气中凝成一团团短暂的白雾,又被火焰吞噬。

一夜无话,唯有篝火“噼啪”作伴。

天色在压抑的灰暗中艰难转亮,东方天际透出鱼肚白,却无半分暖意。

阳光撒进破庙,庄生睁眼,眼白布满血丝,浑身关节僵硬而发酸。起身活动了下身体,骨头发出轻微的“嘎嘣”声。

又添了两把柴,决定先去河边。

冰冷的河水拍在脸上,彻底驱散了残存的困倦。

水面倒映着自己狼狈的倒影:散乱的头发粘在额角脸颊,道袍虽已烤干,但沾满泥污,脸颊上还有几道昨日挣扎时被枯枝划破的血痕,结了深褐色的痂。

庄生用力搓了把脸,提起精神。

鱼笼还在老位置。

提起时沉甸甸的手感带来一丝微弱的慰藉。收获不错,大小十条条青灰色的鱼在笼里徒劳地蹦跶。

庄生熟练地刮鳞去脏,鱼血和粘液沾满双手,腥气扑鼻,收拾妥善,在河边洗净。

回到破庙,将鱼架在重新燃旺的火堆旁炙烤。

三七分成,三条鱼下肚,七条鱼决定打包。

准备出发。

昨日在破庙四周探查过,发现了一条被荒草几乎淹没的小径,蜿蜒通向密林深处。有路,就可能有人迹,且不管那“人”是什么。

庄生将剩下的烤鱼用里衣仔细包好,塞进道袍内衬,紧贴胸口。

宽大的外袍正好作为掩护,内里做成简易包裹。

撕下另一块相对干净的里衣布,缠裹住头部和双手,只露出眼睛和口鼻,权作基础的防护——防虫、防刮、御寒。

又折了几根坚韧的枯枝,磨尖前端,用作探路的棍棒和防身的武器。

最后,目光落在那块压着符篆的石板上。这东西虽然诡异,但目前看起来没什么危险。持有异象便是宝贝的朴素想法,庄生踌躇片刻,决定带上。

深吸一口气,用布条小心翼翼地将那符篆从石板上拿起。他没有直接让皮肤接触,而是用布条将其包裹了几层,做成一个扁平的“布包”,然后仔细地绑在自己左臂道袍袖口的外侧,再用撕下的布条死死勒紧,确保不会轻易脱落。

这样既随时可取用或丢弃,又隔绝了身体的直接接触。

庄生试了试挥动手臂,符篆布包紧贴袖口,像带了一块护臂。

“邪门玩意儿……”庄生低声嘟囔,下意识地掐着个雷诀手型,聊胜于无的心理安慰。

“若真遇上麻烦,马上把你丢出去……可惜了,点不着火。”庄生遗憾地想着。

若是能单手掐符,引燃火焰丢出去,帅气的模样也不枉自己经历这一番凶险。

可惜不能。

......

一切就绪。

庄生最后看了一眼这诡异的栖身之所,不再犹豫,紧了紧头上的布巾,握着探路棍,拨开挂着霜珠的齐腰深荒草,踏上了那条几乎被野草吞噬的蜿蜒小径。

路径曲折难行。

腐烂的落叶在脚下发出湿滑的“噗嗤”声,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白霜。

浓密的树冠遮蔽了大部分天光,只在缝隙间投下斑驳的光柱,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尘埃和细小飞虫,寒气更甚。

藤蔓像潜伏的蛇,不时绊住脚踝。

四周异常安静,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粗重的呼吸喷出的白气,以及棍棒拨开霜草发出的“沙沙”脆响。

偶尔有冰冷的水滴从高处树叶坠下,“啪嗒”一声打在裹头的布巾上,激得庄生一哆嗦。

精神始终高度紧绷,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每一步都踩得异常谨慎,探路棍在前方草丛里反复戳探,生怕踩到什么不该踩的东西。

约莫跋涉了一个多小时,腿脚酸麻,汗水浸湿了内衬,被冷风一吹,又透心凉。

幸而前方的光线似乎明亮了些。

庄生奋力拨开最后一片纠结的、挂着寒霜的藤蔓和半人高的蕨类——

豁然开朗!

脚下的荒草骤然消失,仿佛被无形的界限斩断。

眼前是一片相对开阔的谷地,树木变得稀疏低矮,一条清澈许多的小溪潺潺流过,水声淙淙,带来些许生气。

然而,最吸引庄生目光的,是溪流侧边不远处,一座造型奇异的建筑。

它孤零零地矗立在稀疏的林间空地上,风格与破庙的颓败古旧截然不同。

整体呈流线型,仿佛某种巨大生物的骨骼或甲壳构筑而成,建筑正面的拱门对着庄生的方向,上方悬着一块不同材质的牌匾,上面用一种陌生的文字刻着几个庄生完全不认识的符号。

庄生叹气。

这建筑……怎么看都透着一种非人间的气息。

路径清晰地延伸过去,若行路径,势必直通那拱门。

事出反常必有妖。

密林深处踏出,突兀出现这样一座风格迥异、透着诡异气息的建筑?怎么看都像一张静待猎物上门的巨口。

庄生长长的叹口气,打定主意:避开!

路径是通往建筑的,那就绝不顺着路径走。

庄生选择向建筑的左侧方向,斜插着趟入齐膝深的、草尖挂着霜晶的野草甸。庄生一边艰难前行,一边用眼角余光死死锁定那座灰白色的建筑,确保它始终在自己的视野中,并逐渐被抛在身后。

一步,两步……十分钟过去,建筑在视野中确实变小了些。庄生稍稍松了口气,看来选择是对的。擦了把额头的汗,准备继续向更远的疏林地带前进。

然而,就在庄生抬脚准备迈出下一步时,眼前景物毫无征兆地微微一晃,如同平静水面投入一颗石子产生的涟漪。

一种难以言喻的空间错位感猛地攫住了他!

脚下坚实的触感瞬间变得虚浮,周围的草木、溪流、远处的山影都像是隔着一层晃动的毛玻璃。

庄生下意识地稳住身形,眨了眨眼。

景象清晰了。

他整个人,正端端正正地站在那条通往奇异建筑的小径上!刚刚趟过的草甸、斜插的方向,仿佛只是一个幻觉。那座灰白色的、透着深海气息的建筑,赫然就在他正前方不到五十步的地方!拱门清晰可见,里面透出的光线甚至有些刺眼。

一股寒气从庄生的尾椎骨直冲上天灵盖!

“?!”庄生瞪眼,然后猛地回头。

来时的路依旧清晰,庄生毫不犹豫,拔腿就向来路——破庙的方向狂奔!什么谨慎,什么观察,此刻都被这诡异的空间扭曲感击碎,逃离才是一等一得大事。

脚步飞快,踩得小径上的碎石“咔咔”作响。

庄生死死盯着前方,密林的轮廓在望……

又是那种微妙的恍惚感!如同穿过一层无形的、粘稠的水膜。

眼前的景象再次稳定。

他依然站在原地,站在那条该死的小径上。那座奇异的建筑,非但没有远离,反而感觉更近了!他甚至能看清建筑表面那些灰白骨质纹路上细微的、如同珊瑚虫孔般的凹凸。

冷汗瞬间浸透了庄生的后背,被冷风一激,浑身冰凉。

庄生握拳,伸手咬开中指,在额头抹上鲜血,仍不信邪,再次转身,这次是朝着建筑右侧的方向,不顾后果冲进一片更茂密、荆棘丛生的灌木丛。什么也顾不上了,庄生心中只有一个念头:离开这条邪路!离开这鬼地方。

然后,更快地,那该死的、熟悉的恍惚感,第三次降临!

景物晃动,稳定。

庄生依旧站在小径中央。

那座建筑的大门,越来越近,此刻距离自己所处位置不过二十步!

那温润灰白的光泽,那拱形开口里透出的静谧光线,仿佛带着无声的嘲弄。

“我tm的!”庄生伸手解开符篆的捆绳,一把把其丢向建筑,再次掉头跑路。

熟悉的感觉来的更快了,一个恍惚,巨大建筑物近在咫尺,丢出的符篆也再次捆缚在手臂上。

庄生低头看捆住的符篆,目瞪口呆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诡异建筑,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荒谬感席卷全身。

回头?来路依旧清晰,但每一次回头奔跑的结果都像是被无形的橡皮筋狠狠弹回原点。

这根本不是路!这tm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

“呵……呵呵……这么大阵仗对付自己?”庄生忽然低声笑了起来,带着几分自嘲的疯狂。这鬼地方完全不按常理出牌。逃也逃不掉,也顾不上地上泥土的潮湿,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

庄生坐着,仰头瞪着那近在咫尺的建筑,大脑飞速运转,试图从有限的道门知识里寻找解释——鬼打墙?高级障眼法?挪移阵法?似乎都不足以形容这种“你无论怎么走最终都会回到起点甚至更近”的诡异。

这更像是一种更高级的命中注定?

坐以待毙不是办法,大约又过了十分钟,庄生清晰地感觉到,那建筑散发出的某种无形的“存在感”更加强烈了,仿佛在无声地催促。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祖师爷在上,弟子今日怕是真要闯一闯这龙潭虎穴了。

“tm道爷我来啦!”庄生拿出一条鱼啃了啃,骨头都嚼碎了咽下,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白雾在冰冷的空气中迅速消散。

站起身,拍掉道袍上的尘土草屑和霜晶,丢掉探路枯枝,将自制裹手布和头巾取下——可以狼狈,但身为火居道士的体面不能丢。

然后,手掐了个护身的“金光诀”,迈开脚步,这一次,是堂堂正正地,沿着小径,走向那座奇异建筑的拱门。

过那道无形的门槛时,庄生习惯性地先抬起了左脚。

一步踏入拱门。

预想中的阴森、粘稠或者可怕的,诡秘的空间扭曲并未出现。

建筑内部异常开阔、明亮、通透。巨大的拱形结构支撑起高耸的穹顶,阳光从四面八方、从那些如同鳃裂或天窗般的开口倾泻而下,在地面投下清晰的光斑。空气干燥而洁净,带着一种奇特的、沙滩被阳光晒暖后的淡淡咸腥气,并不难闻。地面是同样温润的灰白色材质,光洁如镜,倒映着上方结构复杂的阴影。

与外面早秋的清冷相比,这里面竟显得有几分暖意,大概是阳光聚集的效果?

内部陈设极其简洁。几排同样材质的、线条流畅的弧形长椅,围绕着一个圆形基座。角落里零星点缀着几丛低矮的、叶片厚实、闪烁着光泽的奇异植物。

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时间空间仿佛有种割裂感,外面就是密林杂草,但在此处,安静得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回音。

这与庄生的想象截然不同。

这份过分的空旷、洁净和静谧,反而透着一股更深的、非人间的疏离感。

没有守卫,没有标识,没有任何指引,只有光与影在巨大的空间里无声流动。

庄生紧绷的神经并未放松,反而更加警惕。环顾四周,最终选择在一张靠边的弧形长椅上坐下。椅面温暖坚硬,但弧度恰好贴合腰背。

他需要观察,更需要休息。

这里……是做什么用的?

......

休息片刻,平静异常,但心中的疑云始终不减。

此地不宜久留。

庄生等待四肢恢复暖意,回了些气力,站起身,决定离开。

路径是穿过建筑向下延续的,沿着来时的拱门反方向向外走去,步伐沉稳。

即将跨出门槛时,庄生甚至还回头对着空旷的大厅说了一句,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有些突兀:“我进来过了啊,礼数已到,可不许再跟着我了!”这话更像是对自己说的,一种无力的宣告。

门外,依旧是条小径,稀疏的林木,潺潺的小溪,清冷的空气扑面而来。似乎一切正常。

庄生定了定神,沿着小径,继续向前方未知的林地走去。

伸出左脚试探,毫无异样,接着迈出了完整的一步,脚踏实地的感觉传来。

然而就在这一步落地的瞬间!

眼前的一切:稀疏的林木、蜿蜒的小径、清澈的溪流、清澈的天空——如同被打碎的镜子般,骤然扭曲、碎裂、剥落!

取而代之的,是逼仄!是晃动!是浓郁得化不开的水汽和一股……深海才有的、带着盐腥的冰冷刺骨气息!

庄生一个趔趄,大骂出声:“我******!”

然后身体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倒在……某种坚硬而湿冷的平面上。眩晕感猛烈袭来,冰冷的“地板”贴着脸颊,冻得他一哆嗦。

挣扎着抬起头,试图看清周围。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头顶低矮、弧度圆润的……舱顶?材质同样非金非木,带着骨质纹理,镶嵌着几颗散发着幽蓝冷光的珠子,如同某种深海生物的眼眸。身下的“地板”冰凉湿滑,随着某种节奏在轻微晃动。狭小的空间,最多容纳四五人,此刻却只有他一个。寒气比外面更甚,仿佛置身冰窖。

庄生站立不稳,连滚带爬地扑向侧面一个拱形的“窗口”,或者说,一个开在弧形舱壁上的观察孔。

孔洞之外——

是水!

一望无际、深沉得近乎墨黑的、绝对静止的水!

没有波涛,没有浪花,水面平滑如镜,倒映着上方同样漆黑无垠的“天空”。没有日月星辰,只有一种纯粹的、令人窒息的、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小船仿佛漂浮在宇宙的深渊,又似沉没在亘古的海底。

彻骨的寒意仿佛透过观察孔渗透进来。

这景象带来的巨大心理冲击,远超昨夜的酒壶符鬼和破庙惊魂!庄生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庄生死死抓住观察孔冰冷湿滑的边缘,指关节捏得发白,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呵出的气息在冰冷的孔壁凝成白霜。

“冷……冷静……”庄生拼命给自己做心理建设,试图接受这从密林到旷野、从旷野瞬间挪移到无边深水的荒谬现实。穿越?这穿得也太离谱了!!

就在庄生直起身,努力平复那翻江倒海的惊骇和刺骨寒意时,身下的小船猛地一震!

不是水流的颠簸,而是一种……被某种庞然大物推动的、毫无征兆的、垂直向上的剧烈加速!

强大的惯性将刚直起身,又毫无防备的庄生狠狠掼倒在冰冷的舱底!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眼前金星乱冒,耳膜被急剧变化的水压挤得生疼,发出尖锐的嗡鸣。

活像一条被扔在冰面上的鱼,徒劳地挣扎着。

庄生双手在光滑湿冷的地板上乱抓,试图抓住什么固定自己,指甲刮过骨质表面,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刺骨的寒冷混合着失重的恐惧,几乎将自己吞噬。

“不能死,不能这么不明不白地死!”强烈的求生欲支撑着,庄生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对抗着那恐怖的失重感和彻骨的冰寒,拼命地抬起头,想看清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视线艰难地穿过那个小小的、结着冰霜的观察孔,投向那无边的墨黑水域,看到了——

一张嘴!

一张无法用言语形容其巨大、其恐怖的嘴!

它从下方无垠的墨黑深渊中探出,占据了观察孔视野的全部!那巨大,绝非任何已知生物的嘴。边缘并非血肉,而是嶙峋、粗粝、覆盖着厚重沉积物和巨大藤壶的……岩石?獠牙?不,那是无数根巨大无比、参差不齐、惨白色石笋,犬牙交错,每一根都堪比摩天巨塔!獠牙的缝隙间,流淌着粘稠的、闪烁着幽绿磷光的粘液,如同垂涎。

口腔深处,是比周围墨黑水域更深邃、更纯粹的黑暗,仿佛连接着宇宙的尽头。

那巨口无声地张开,带着一种碾压星辰、吞噬天地的亘古威压,正朝着他这艘渺小如尘埃的“船”,缓缓地、无可阻挡地合拢而来!

庄生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思维瞬间被这超越认知极限的景象彻底冻结。

最后看到的,是观察孔外那急速放大的惨白“獠牙”,以及深喉处那片旋转的、绝望的、如同墓志铭般的幽蓝星芒。

冰冷的绝望如同实质的寒冰,将庄生最后一丝力气也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