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书阁 > 现言小说 > 出嫁后公子他疯了 > 第002章 恩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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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台城,乃建康城中城,本为孙吴建平园。晋咸和年间,成帝下令改建,新宫成,称建康宫,亦名显阳宫。后来,历朝天子多居于此,世人谓之台城。

玉楼金阙,绣闼雕甍。

沉鱼低眉顺眼,亦步亦趋地跟在慕容熙身后。

天子居所,无诏不得入内。

她只是宣城郡公府上一名小小的侍女,按规定应在宫门前止步。

可凡事总有例外。

宣城郡公世子慕容熙,天生体弱,一年三百六十五日中,近有三百日都需要静养。

这样一副孱弱的身子骨儿,又如何能离得了人?

故而,皇帝准其携侍从谒见。

如此殊恩厚渥,倒也不乏先例。

宣城郡公慕容琰,乃皇帝表弟,在世时,患有足疾,每每面圣,皇帝皆准其乘车进出台城。

两相对比之下,慕容熙只是多带个侍女,好像也算不上什么恩典了。

游思妄想中,他们也到了。

有寺人在前头引路。

殿内金砖墁地,廊下的青铜檐玲叮当作响,盖住了几人不大的脚步声。

桂阳王以死谢罪后,皇帝忆起少时的岁月,竟哀恸过度,病倒了。

桑榆之年,难免感旧之哀。

几人进去时,皇帝刚用完药,见到慕容熙,手指了指下方,赐座。

今日不同以往,寒暄的话有些长。

沉鱼垂着头候在角落,眼观鼻鼻观心。

对于这些寒暄的话,她向来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倒不是怀疑皇帝对慕容熙的关心有假。

皇帝从与慕容琰的儿时的趣事说到两人的宏图大志,后从两人的宏图大志说到自己的病况,又从自己的病况说到慕容熙的身体,再从慕容熙的身体说到如今的几个皇子,什么大皇子身体有恙,难当大任;倒是皇长孙,博学多才、招人喜欢;至于二皇子,虽心灵性慧,却不善言谈,定性亦不佳……

无论皇帝说什么,慕容熙都静坐聆听,只有需要回应的时候,才会出言说几句,但自始至终,语气平和、态度内敛。

沉鱼忍不住拿余光瞧他。

好像只要不是独处,慕容熙在人前永远都是这么一副人畜无害的神仙模样,恬淡无欲、与世无争。

仔细想想,慕容熙也不是脾气不好,只是对她脾气不好而已。

沉鱼垂下眼,盯着地上锃光瓦亮的砖石,继续神游。

直到皇帝说起立储一事,沉鱼才回过神,想瞧瞧慕容熙如何回答。却见慕容熙捡每位皇子的优点逐个夸了一遍,皇帝听完,稍稍沉吟,倒也没说什么,只是眉目间尽是疲态。

见状,慕容熙便要告退,皇帝也并未过多挽留。

至此,今日的闲话家常也就结束了。

只是临走时,皇帝对慕容熙说,这三年的丧居守孝也时候结束了。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沉鱼没懂。

须知这足不出户的三年里,慕容熙虽不常在人前出现,但早已于暗处助皇帝诛锄异己、清整治乱。

比如,寿阳王、宜都王、南兖州刺史、桂阳王……

直至五日后,皇帝颁下册封太子诏书的同时,另有一道圣旨送至宣城郡公府,沉鱼这才明白,皇帝所说的孝期该满是何意。

皇帝命慕容熙承袭爵位,并任卫尉卿。

卫尉职掌宫城管钥,警夜巡昼,城门警卫。下设武库令,掌甲兵及吉凶仪仗。卫尉长官为卫尉卿,乃十二卿之“秋卿”,掌宫门屯兵。

除此之外,皇帝还为慕容熙择了一门亲事,邓太尉与武昌公主之女。

邓氏女,是真正的名门淑女。

接到圣旨,慕容熙先是进宫谢恩,再带着贺礼前往东宫道贺。

立嫡以长不以贤,立子以贵不以长,是古来惯例。

可此次二皇子不仅迎娶尚书右仆射之女江氏为太子妃,还越过皇长子、皇长孙,得到储君之位。

听闻慕容熙拜见,太子出殿相迎。

沉鱼影子似的,默默跟在慕容熙身后,悄悄打量这建康城中此刻最该得意欢喜之人。

太子身量高、皮肤白,穿一身螺甸紫的绣龙纹纱袍,头上没戴冠子,只用碧玉簪发,腰间佩一柄精致的玉首剑。

太子生母早亡,是由其他妃嫔抚养长大,幼时性子孤僻,还有些口吃,后来大了,虽不再口吃,但依旧少言寡语。

今天,他脸上虽挂着笑,却不多,还淡淡的,旁人与他道贺,他也并不多言,清俊的外表下透着几分沉郁,这副端静的模样,竟跟私下的慕容熙没什么差别。

这次,慕容熙袭爵位、得官职,还结了一门好姻缘,不也该喜上眉梢么,可瞧着也是淡淡的。

坐了不多时间,晋熙王拖着跛了的一条腿,一路笑着从殿外走进来。

晋熙王身为皇长子,错失太子之位,想来应是抑郁寡欢。

谁知情况非人所想,在这一众道贺的人里,笑声最大的就属他了,比自己做了太子还要高兴。

沉鱼不由暗叹,这建康城里头的人啊,都挺难懂。

忽然,太子转过头来看她,这一看,大家都跟着他的视线望过来。

沉鱼讪讪垂下眼,却听太子问:“沉鱼,你自小便跟着景和出入皇宫,可孤怎么从未见你笑过?”

景和是慕容熙的表字。

沉鱼余光看一眼慕容熙,面上虽温和笑着,可眸光极冷,她俯下身,正要开口解释,太子已从主座上站起来,解下腰间的玉首剑向她走来。

沉鱼的心咚咚直跳,不知道太子要做什么。

因为慕容熙的关系,她与太子也算从小相识,可她到底只是一个身份卑微的侍女,太子平时也并不怎么与她讲话。

沉鱼沉下眉,不敢轻举妄动。

就见太子握着玉首剑,停在她面前,指着她腰间的小木剑,道:“这木剑不好看,孤的这把送给你。”

汉制,自天子至于百官,无不带剑。如今佩剑,并非为防卫、进攻,多用于装饰,可即便装饰,亦有贵贱之分。

沉鱼不觉一呆,看向慕容熙。

慕容熙微微一笑,站起身:“她不过一个卑贱之人,如何配用殿下的佩剑?”

太子摇摇头,声音听不出喜怒:“景和,你与孤得了父皇的赏赐,自然喜眉笑眼,可他们未得赏赐之人呢,如何笑得出来?即便脸上挂了笑,谁又知心里是怎么想的?”

这么一说,本就安静下来的正殿,越发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