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蒙海,死寂依旧是主调,但那死寂之下,无形的狩猎从未停止。
悟空——如今已重聚了约莫三成本体,形态不再是小山般的混沌气团,而是勉强维持着一个模糊扭曲的人形轮廓,周身混沌之火如呼吸般明灭,所过之处,连最细微的能量尘埃都被吞噬一空。他的意识核心,那点复仇的火焰愈发炽烈,驱动着他以更快的速度搜寻、吞噬着散落的自我碎片,以及沿途一切可称为“资粮”的存在。
这一日,他循着一丝较为强烈的同源感应,闯入了一片诡异的空域。
这里没有漂浮的宇宙残骸,也没有狂暴的能量潮汐,只有一片望不到边际的、缓缓旋转的灰色雾气。雾气凝实厚重,隔绝神念,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智昏沉的惰性气息。
而那感应,便来自这片灰雾的最深处。
悟空没有丝毫犹豫,混沌之火护体,直接撞入灰雾之中。雾气粘稠沉重,带着一种腐蚀灵智的阴冷,不断试图渗透他的防御,却被他周身的混沌净火轻易灼烧净化。
深入不过千里,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灰雾的核心,竟是一片巨大的、平静的灰色湖泊。湖水粘稠如汞,不起丝毫波澜,倒映不出任何影像,只有一片死寂的空无。
而湖心中央,一小片莲叶,正静静漂浮。
那莲叶色泽暗沉,近乎与湖水同色,形态残缺不全,边缘呈现出被腐蚀消融的痕迹。它没有丝毫能量波动外泄,反而像是一个黑洞,在默默吸收着周围灰雾的惰性能量,维持着自身一种极其缓慢的…“存在”。
净世黑莲又一残片!代表“虚无”与“惰性”的法则!
悟空眼中混沌之火猛地一跳,贪婪骤起。虽此瓣气息晦暗,似乎于战斗无大益,但既属同源,吞噬它必能加速重聚,补全本源!
他身形一动,便欲冲下湖面。
然而,就在他动念的刹那——
下方那平静的灰色湖面,毫无征兆地,猛地沸腾起来!
无数张面孔,从粘稠的湖水中猛地浮出、凸起!
那些面孔男女老幼皆有,仙佛魔妖不一而足,表情却惊人一致——极致的麻木与空洞!它们的眼睛是纯粹的灰白,没有瞳孔,没有神采,只是“望”着上空,张开嘴,发出无声的呐喊!
一股无法形容的、针对神魂意识的拉扯力骤然降临!
这不是能量攻击,而是直接作用于意识本身!要将他的灵智拉入那片灰色的湖泊,化为其中一张麻木空洞的面孔,永世沉沦!
悟空身形猛地一滞,周身的混沌之火都黯淡了几分!他感觉自己的意识仿佛要被扯出躯壳,投入那无尽的虚无之中!记忆开始变得模糊,复仇的火焰开始摇曳,甚至连“自我”的概念都在松动!
“滚!!!”
一声源自灵魂深处的咆哮爆发!混沌之火轰然暴涨,强行稳住意识!眉心那一点“静止”道韵疯狂闪烁,定住躁动的神魂!
好诡异的攻击!竟能直接影响心智本源!
悟空惊怒交加,正欲催动“锋锐”之意撕裂这片诡异湖泊,异变再起!
他身后那无尽的灰色雾气之中,毫无征兆地,探出了一只巨爪!
那爪子苍白枯槁,覆盖着腐朽的鳞甲,指甲尖锐乌黑,带着一股浓郁的尸腐与死寂之气,速度快得超越思维,直抓悟空后心!
偷袭!而且时机刁钻至极,正在他全力抵抗湖面神魂拉扯的瞬间!
悟空腹背受敌!危急关头,战斗本能超越思考!
“承!”
脚下“承载”乌光本能闪现,硬抗那背后利爪!“纳!”身前“纳禁”漩涡骤现,吞噬湖面神魂拉扯之力!
嗤!
承载乌光剧烈摇曳,竟被那苍白利爪轻易撕裂!爪风掠过,悟空那混沌之气凝聚的后背瞬间被撕开五道深可见“骨”(凝聚的核心)的伤口,混沌色的“血液”喷洒而出!那伤口处,尸腐死气疯狂蔓延,试图侵蚀他的本源!
而前方的纳禁漩涡虽吞入了大量神魂拉扯之力,却也让悟空意识一阵剧烈眩晕,几乎失控!
“吼!”
悟空痛吼一声,借力向前猛冲,险险避开利爪的后续追击,混沌之火回头狠狠灼向那偷袭者所在之处!
火焰过处,灰雾退散,露出了偷袭者的真容。
那是一具庞大无比的古魔尸骸!其形貌狰狞,似龙非龙,似魔非魔,半边身子都已腐朽,露出灰白的骨骼,另半边则覆盖着残破的鳞甲,眼眶中跳动着两团幽绿的鬼火!它显然早已死去不知多少岁月,却被这片“虚无”湖泊的诡异力量所侵染,化为了守护此地的尸魔!
而更让悟空心神一震的是,那古魔尸骸残留的些许气息…竟与当年他在万骸滩吞噬的那头先天煞灵,以及之后遭遇的饕餮,有几分同源之感!皆是上古之劫的残留!
不容他细思,那古魔尸骸已发出了无声的咆哮,再次扑来,利爪撕天,尸腐之气化作滚滚灰云,罩向悟空!下方湖泊中,那无数麻木面孔的无声呐喊也骤然加剧,神魂拉扯之力倍增!
前有虚无噬魂之湖,后有上古尸魔偷袭!
悟空眼中混沌之火疯狂燃烧,怒火与凶性被彻底激发!
“挡我者…死!”
他不再保留,双臂猛地一展!
“混沌…火域!”
以他为中心,混沌净火以前所未有的规模爆发开来,瞬间将周遭千里灰雾蒸发一空!火焰与那尸腐灰云激烈碰撞,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响!
同时,他眉心“静止”符印大亮,一道灰蒙蒙的光华扫向下方的湖泊,那沸腾的湖面与无数面孔,竟被强行凝固了一瞬!
虽然只有一瞬,但足够了!
悟空身形如电,无视了那再次抓来的尸魔利爪,直扑湖心那一片“虚无”莲叶!
“吞!”
他张口,混沌纳禁之力全开,罩向那莲叶!
那莲叶微微一颤,似乎本能地抗拒,但其“虚无”特性在混沌之火与纳禁之力面前,竟被隐隐克制,挣扎不过一息,便被强行扯起,吸入悟空口中!
莲叶入腹,并未带来磅礴力量,反而是一种极致的“空”与“静”,迅速扩散开来,竟暂时压制住了他体内因受伤和愤怒而躁动的力量,连背后那尸腐之气的蔓延都减缓了许多。
而就在他吞噬莲叶成功的刹那——那古魔尸骸的利爪也已临体!
这一次,悟空竟不闪不避!
他只是猛地回身,那双混沌火焰构成的眸子,死死盯住了尸骸眼眶中的幽绿鬼火!
“你的怨恨…你的不甘…便由俺老孙…接手了!”
“纳灵…噬念!”
他竟不再单纯吞噬能量,而是运转起那“虚无”莲叶带来的新力量,混合着混沌纳禁之道,直接针对那古魔尸骸残存的一丝本能怨念,发动了吞噬!
那尸骸猛地一僵,利爪停在悟空胸前寸许,再也无法落下。眼眶中的幽绿鬼火疯狂闪烁,仿佛遇到了天敌,其中的怨念、死气、残存的战斗本能,如同决堤洪水,被悟空疯狂吸走!
尸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风化,最终轰然倒塌,化为一片飞灰,散落湖中。
悟空闭目,屹立湖面,周身气息起伏不定,不断消化着那古魔尸骸的残念与“虚无”莲叶的力量。
许久,他缓缓睁开眼,背后的伤口已然愈合,那尸腐死气竟也被“虚无”之力化去。他的气息变得更加幽深难测,混沌之火中,似乎多了一丝令人心智昏沉的灰色。
第八瓣…入手。
虽然过程凶险,但值得。
他目光扫过下方再次恢复死寂的灰色湖泊,那无数麻木的面孔已然消失。他冷哼一声,转身便欲离开。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刹那——
整个灰色湖泊,连同周围无边的灰雾,猛地剧烈震荡起来!
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湖底最深处苏醒!
一股比之前那古魔尸骸恐怖十倍、百倍不止的邪恶意志,混合着无尽的虚无、死寂、怨毒,如同喷发的火山,从湖底轰然爆发!
湖面冲天而起,粘稠的灰色湖水凝聚成一只遮天蔽日的巨掌,完全由那些麻木的面孔挤压构成,无数张嘴巴同时张开,发出撕裂灵魂的无声尖啸,狠狠拍向悟空!
与此同时,一个冰冷、古老、充满恶意的意念,直接响彻悟空的心底:
“窃取虚无…惊扰永眠…留下…成为新的…”
“…湖底之泥!”
悟空脸色终于变了!
这湖泊本身…竟是一个恐怖的活物?!或者说,是某个古老存在躯体的一部分?!
那巨掌未至,那恐怖的灵魂尖啸与邪恶意志已冲击得他混沌之火明灭不定,刚刚初步融合的“虚无”之力都在反噬!
不可力敌!
悟空毫不犹豫,周身混沌之火与刚刚领悟的“虚无”道韵结合,身形瞬间变得虚幻不定,如同要融入这片灰色的虚无,同时向着来路疯狂遁逃!
那巨掌狠狠拍落,却拍了个空,只是将大片虚空都打得湮灭消失!
“逃…不掉…”
那邪恶意志如影随形,整个灰色空域仿佛都活了过来,无尽的灰雾化作亿万条触手,缠向悟空!湖底深处,更多恐怖的气息正在苏醒!
悟空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左冲右突,混沌之火与“锋锐”之意开路,艰难地撕裂着缠绕而来的灰雾触手。
眼看就要冲出灰雾范围——咻!
一道极其细微、几乎无法察觉的灰色细丝,无声无息地自身后追至,瞬间刺入了悟空虚幻的躯体!
并非能量攻击,而是一道恶毒的诅咒!蕴含着最本源的“虚无”与“遗忘”之力!
悟空浑身一僵,感觉那诅咒如同活物,直侵意识核心,要将他所有的记忆、所有的情感、所有的“存在”都化为虚无!
他狂吼一声,混沌净火与“静止”道韵全力镇压那诅咒,速度不由一慢!
就这一慢,后方那无尽的灰雾巨掌再次凝聚,轰然拍至!
危急关头!
悟空眼中闪过一抹极其狠厉的决绝!
他猛地将体内尚未完全炼化的、那古魔尸骸的残存怨念与部分“虚无”莲叶的力量,强行逼出,凝聚成一颗灰黑色的能量球,向着侧后方狠狠掷出!
“爆!”
轰!!!
能量球猛地炸开,浓郁的尸腐怨气与虚无之力扩散,暂时干扰了那灰雾巨掌的锁定!
趁此机会,悟空燃烧本源,化作一道几乎透明的混沌流光,终于险之又险地冲出了那片恐怖的灰色空域!
头也不回,瞬间撕裂鸿蒙,远遁亿万里之外!
直到彻底感受不到那令人心悸的邪恶意志,他才敢停下,身形一个踉跄,几乎维持不住人形。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那里没有任何伤口,但那一道灰色的诅咒细丝,却如同跗骨之蛆,深深扎根于他的意识深处,不断散发着“虚无”与“遗忘”的寒意,连混沌之火都无法在短时间内将其驱散。
记忆的碎片,似乎都蒙上了一层薄灰,悟空体内的混沌之火剧烈跳动,狂躁的像是要把自己分解一样。
他死死守住意识核心那一点复仇的火焰,对抗着诅咒的侵蚀,差点儿让自己万劫不复的第八瓣黑莲碎片…代价惨重。
但他终究是得到了。
感受着体内新增的“虚无”之力,以及那如芒在背的诅咒,悟空扭曲的面容上,露出一抹更加狰狞的笑意。
他再次望向鸿蒙深处,那最后的召唤之地。
脚步,未曾停歇。
只是前路,愈发凶险,也愈发…疯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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