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叔口中的“听涛”,是一条拉布拉多搜救犬。
犬舍的角落里,它安静地趴伏着,身体的线条因为年迈而显得有些松垮。它的毛色黯淡,失去了拉布拉多本该有的金黄光泽,像蒙上了一层洗不掉的尘埃。
那双眼睛,更是沉淀了太多东西,透着一种看尽了生死离别的疲惫和空洞。
对于周叔的呼唤,对于周围环境的任何一丝变化,它都毫无反应。
“就是它了。”
周叔的手指停在半空,最终化为一声沉重的叹息。
“听涛是老功臣,功勋犬。大大小小的海上救援,它参与了有几十次。可见的生死也太多了,心理创伤压垮了它。”
“退役后,就成了这个样子,谁来都爱答不理。”
陈屿的目光,穿过有些昏暗的空气,落在那具沉静的躯体上。
他能感觉到,那不是冷漠,而是一种生命力被抽干后的死寂。
一个念头在他脑中成型。
【万物通晓(初级):消耗1点亲和度,可与指定生物进行一次持续十分钟的意识沟通。】
“使用。”
指令在心中默念。
刹那间,一股微弱却无比清晰的意识流,冲刷进陈屿的脑海。
没有语言,没有逻辑。
只有一段段破碎、冰冷、令人窒息的画面。
滔天的巨浪,如同城市崩塌般砸落!
被瞬间撕成碎片的船只!
在漆黑海水中绝望挣扎,最终无力下沉的人影!
以及……一切归于死寂后,那刺骨的冰冷和无边的黑暗。
一个充满悲伤与无力的心声,紧随其后,在他的意识深处响起。
(大海……又是这片吞噬一切的大海……)
(我不想再看到……希望被一点点淹没……)
(不想再闻到……那股混杂着海水与死亡的气息……)
悲伤层层叠叠,几乎要将陈屿的意识也一同拖入深渊。
然而,就在这浓得化不开的恐惧之下,陈屿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被死死压抑住的、滚烫的渴望。
(可是……)
(好想……好想再去救人……)
(好想再把他们从海里……拉回来……)
原来是这样。
它不是冷漠。
它是害怕。
害怕再次经历那种拼尽全力,却只能眼睁睁看着生命在自己面前逝去的无力感。一个英雄,最恐惧的不是牺牲,而是无力。
陈屿缓缓迈步,走到听涛面前。
他没有居高临下,而是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它保持齐平。
“你好,听涛。”
他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郑重。
“我知道你害怕大海,也知道你渴望着什么。”
陈屿的目光直视着那双黯淡的眼眸,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我向你保证,从今天起,我会带你一起守护这片海洋。”
“我们的任务,是去‘拯救’。”
“而不是再一次,‘见证逝去’。”
最后几个字,重重地敲击在听涛的意识深处。
“你,愿意成为我的伙伴吗?”
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拉布拉多,身体猛地一震。
它缓缓抬起了头。
那双死寂的眼眸中,第一次迸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像是在漆黑的深海里,骤然亮起了一座灯塔。
它死死地盯着陈屿,用尽全部的力气,仿佛要穿透这个年轻人的血肉,看清他的灵魂是否在撒谎。
一秒。
两秒。
它读懂了他眼神中那份无法伪装的真诚与承诺。
“呜……”
一声压抑了太久太久,带着无尽委屈、痛苦和期盼的呜咽,从听涛的喉咙深处发出。
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敲在在场每个人的心上。
它慢慢地,有些蹒跚地站起身。
用自己的头,轻轻地,带着一丝无法抑制的颤抖,蹭了蹭陈屿伸出的手。
温热的触感,坚实而有力。
一旁的周叔看得目瞪口呆,他下意识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几乎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他跟听涛相处了半个多月,别说蹭手了,这功勋犬连眼皮都未曾为他抬过一下!
“这……这真是神了!”
周叔的声音都在发颤。
“小陈,有你在,我总算是能放心地把听涛交给你了!”
送别周叔后,陈屿带着已经重新焕发生机的听涛回到监测站。
他为它准备了远比标准供给丰盛的食物和干净的温水,看着它大口吞咽的模样,一种踏实的满足感在心中升起。
安顿好一切,陈屿看了看天色。
西斜的太阳将金色的光辉洒满海面,正是出海巡航的好时候。
他将直播设备熟练地架设在冲锋舟的固定支架上,调整好几个不同角度的镜头,确保能全方位捕捉到自己和这片海洋的景象。
随后,他开启了直播。
“大家好,我是龙骸群岛3号监测站的新任观测员,陈屿。”
“今天第一次出海,带大家看看这座孤岛的壮丽风光。”
话音落下,他拧动了引擎的钥匙。
轰!
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冲锋舟的船体微微一震,随即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湛蓝的海水在船舷两侧被高速划开,翻涌起两道雪白的长长浪花。
镜头里,是无垠的碧海蓝天,成群的海鸥追逐着浪花翔集。
这纯粹而壮美的景色,瞬间吸引了第一批游客,涌入了陈屿的直播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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