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五一年,寒冬腊月,小年带来的那一丝丝温暖尚未完全褪去。
西九城的天空之上,厚重的深灰色云朵低低地悬着,仿佛下一秒就要把整座城市压得没法喘气。
寒冷刺骨的北风就像挣脱束缚的野兽,卷着大片大片的雪花,在弯弯曲曲的南锣鼓巷里乱冲乱撞,发出尖锐又凄惨的吼叫声。
雪花不停地飘落在满是裂纹的青砖墙上、矮小的灰瓦屋顶上,还有光秃秃的树枝上,没过多长时间,就积起了一层惨白的雪。
‘
’随着夜晚慢慢变深,寒冷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周围静悄悄的,整个四合院、整条胡同,甚至整座城市,都好像被这极致的寒冷和猛烈的风雪冻住了,天地之间,只剩下风雪那最原始、最冷酷的咆哮声。
从远处隐约传来几声梆子敲打的声音,这时候,已经到子时了。
“嘶——呼!”
何雨柱突然从一片又冷又滞涩的黑暗中醒了过来,用力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剧烈的头痛一下子涌了上来,他感觉大脑里好像有无数根钢针在扎着,与此同时,一股深入骨头的寒意,轻松穿透了他身上那件又薄又硬,还带着淡淡的霉味和汗味的破旧棉袄,直接往五脏六腑里钻。
他下意识地把身体缩成一团,牙齿控制不住地打哆嗦。
这寒冷太不正常了!简直要冻到骨头缝里去!
他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可眼前看到的景象,却让他瞬间像掉进了冰窖,最后一点睡意和迷糊的感觉被彻底驱散,只剩下从心里透出来的冰冷和巨大的迷茫。
在昏暗的环境中,借着窗外雪地勉强反射进来的微弱光线,他看清楚了周围的一切。
土坯墙上贴着泛黄的旧报纸,这些报纸早就被常年的煤烟熏得黑乎乎的。
头顶是几根粗糙且暴露在外的房梁,房梁上也蒙着厚厚的灰尘,几缕干枯的茅草从瓦片的缝隙中垂下来,在穿堂而过的冷风中轻轻晃动。
身体下面是土炕,硬得就像石板一样,土炕上铺着一层薄得可怜、早就失去弹性的旧褥子,褥子散发出一股混合着灰尘、霉味、劣质烟草味以及食物残渣馊味的气息——既陌生,又让人恶心。
这不是他的家!不是那间配有空调、席梦思床垫和电脑的现代公寓!
一股强烈的恐慌瞬间抓住了他。
他挣扎着想坐起身,可一阵更剧烈的头晕和刺痛突然袭来,无数混乱、零碎且不属于他的记忆画面,就像冲破堤坝的洪水,疯狂地涌进他的脑海。
何雨柱……傻柱……十六岁……南锣鼓巷95号四合院中院……何大清……轧钢厂食堂大厨……何雨水……七岁……肚子饿得咕咕叫……易中海那张虚伪的脸……贾张氏那张刻薄的嘴……还有……就是今晚!小年刚过,风雪最大的子时……白寡妇……保定……跟着别人跑了!还把家里所有东西都卷走了!
“该死!”何雨柱——或者说,现在占据着这个“何雨柱”的十六岁少年身体的灵魂——在心里忍不住狠狠骂了一句。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几乎要跳出来。他用力掐了一把自己冻得麻木的大腿,清晰的疼痛感像冰冷的电流,瞬间打破了他最后一点侥幸心理。
这不是梦!他,一个二十一世纪刚刚因为通宵加班而猝死的普通上班族何雨柱,竟然离奇地穿越到了1951年的深冬腊月,变成了那部年代剧里,被亲生父亲抛弃、被院子里一群“白眼狼”算计欺负、命运凄惨得能当成教科书级别的主角——外号“傻柱”的何雨柱!
而且,最要命、最让人觉得憋屈的是,根据原主人残留的、现在正汹涌翻腾的记忆碎片,再加上他模糊记起来的剧情,就在这个风雪漫天、四周一片寂静的子时!
就是现在!他那个在轧钢厂当大厨、本来应该是家里顶梁柱的便宜父亲何大清,就要彻底丢下他们兄妹俩,卷走家里最后也是最值钱的财物。
家里所有的积蓄(那是何大清多年攒下来的钱,再加上去世妻子留下的,足足有五六百万旧人民币,换算成后来币制改革后的钱,就是五六百元,在这个年代,这绝对是能买下两间房子的大数目!)。
去世母亲留下的唯一值钱遗物——一只被磨得发亮的银镯子。
还有何家当成宝贝一样的两本祖传菜谱(一本是有着深厚底蕴的鲁菜谱,另一本则是更珍贵、从不对外人泄露的宫廷谭家菜谱!);之后,何大清会跟着那个名叫白寡妇的女人,一起逃到保定去!
何大清的包袱里,肯定还装着他自己的几件换洗衣物,以及做饭用的工具(厨师帽、围裙、磨刀石、几把用得顺手的刀子),但这些都只是用来掩盖真相的,根本不重要!
一种说不出来的荒唐感、被背叛的愤怒感,还有强烈的紧迫感,像一条冰冷的毒蛇,瞬间缠住了他的心脏,让他几乎没法呼吸。他猛地转过头,急切地看向土炕的另一边。
在靠近冰冷墙壁的角落里,一个小小的、瘦弱的身影缩成一团,就像一只受了惊吓的小动物。她身上盖着一床同样又旧又薄、还打着补丁的棉被,只露出半张小脸。
就算在昏昏沉沉的睡梦中,那苍白的小脸上,眉头也微微皱着,长长的睫毛不安地轻轻抖动,小嘴无意识地微微张开,似乎也被这刺骨的寒冷冻得不停发抖。这正是这具身体的妹妹,年仅七岁的何雨水。
家中除了妹妹,贫寒得连像样的东西都找不出一件。
视线在这座西周时期的住房里移动,除了自己正躺着的土炕,墙角那个少了一条腿的破旧木柜,堂屋里那张晃个不停的八仙桌,还有两条长凳之外,再也没有其他物品了。
刺骨的寒风毫无阻碍地从窗纸的破洞和门缝里钻进来,发出呜呜的奇怪声音,将一股股冰冷的寒气带进屋内。
眼前这个被叫做“家”的地方,此刻反而更像是一座让人觉得冰冷又绝望的牢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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